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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免费全文 吕思勉全集最新列表

时间:2016-06-19 06:04 /军事小说 / 编辑:小侯爷
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是吕思勉所编写的历史军事、经史子集、战争风格的小说,本小说的主角炀帝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仓粟久藏,每至陈腐,故推陈出新亟焉。《旧书·顺宗纪》:贞元二十一年七月,度支使杜佑奏:“太仓见米八十万石,贮来十五年,东渭桥米四十五万,支诸军皆不悦。今岁丰阜,...

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

作品年代: 近代

阅读指数:10分

小说状态: 全本

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》在线阅读

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》精彩章节

仓粟久藏,每至陈腐,故推陈出新亟焉。《旧书·顺宗纪》:贞元二十一年七月,度支使杜佑奏:“太仓见米八十万石,贮来十五年,东渭桥米四十五万,支诸军皆不悦。今岁丰阜,请权北河转运。于滨河州府和籴二百万石,以救农伤之弊。”乃下百寮议,议者同异,不决而止。米藏至十五年,其不朽者几希矣。《高适传》:适于鸽殊翰败,谒玄宗陈败亡之,曰:“士于赤之中,食仓米饭,且犹不足,其勇战得乎?”意以仓米为恶食,盖亦久藏致之也。《食货志》:“开元四年五月二十一,诏诸州县义仓,本备饥年振给。近年已来,每三年一度,以百姓义仓糙米远赴京纳,仍勒百姓私出钱。自今已,更不得义仓造。”义仓造,弊矣。然裴耀卿议漕事,谓江淮义仓,下不堪久贮,若无船可运,三两年额编,即给贷费散,公私无益。望江南船至河即却还,本州更得其船充运。并取所减钱,更运江淮造。参看下文。则开元初,诸州县每三年一度,以义仓之米赴京,亦有所不得已也。要之,既有耕三余一之图,即宜有推陈出新之计。计不夙定,临事乃图补救,则一弊除而一弊复起矣。为义仓计推陈出新,固莫如于奉耕奉耘之时出贷。惜乎能行之者甚少也。

太仓、嘉仓之贮,全恃东南之转漕。高祖、太宗之时,岁不过二十万石。自高宗已,岁益增多。《新书·食货志》云:“初江淮漕租米至东都输嘉仓,以车或驮陆运至陕。而行来远,多风波覆溺之患,其失常十七八。故其率一斛得八斗为成劳。而陆运至陕才三百里,率两斛计庸钱千。民租者,皆有陆之直。而河有三门底柱之险。

显庆元年(656),苑西监褚朗议凿三门山为梁,可通陆运。乃发卒六千凿之。功不成。其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凿为栈以挽漕舟。挽夫系二鈲于,而绳多绝,辄坠。则以逃亡报,因系其负亩妻子。人以为苦。开元十八年(730),宣州史裴耀卿朝集京师。玄宗访以漕事。耀卿条上宜曰:江南户多而无征防之役,然租庸调物,以岁二月至扬州入斗门,四月已,始度淮入汴,常苦韧乾,六七月乃至河,而河方涨,须八九月落,始得上河入洛,而漕路多梗,船樯阻隘。

江南之人,不习河事,转雇河师手,重为劳费。其得行少,阻滞多。今汉、隋漕路,濒河仓廪,遗迹可寻。于河置武牢仓,巩县置洛仓,使江南之舟,不入黄河,黄河之舟,不入洛,而河阳、柏崖、太原、永丰、渭南诸仓,节级转运。通则舟行,韧乾则寓于仓以待。则舟无留,而物不耗失。此甚利也。玄宗初不省。二十一年(733),耀卿为京兆尹。

京师雨,谷踊贵,玄宗将幸东都,复问耀卿漕事,耀卿因请罢陕陆运,而置仓河,使江南漕舟至河者,输粟于仓而去,县官雇舟,以分入河、洛。置仓三门东西,漕舟输其东仓,而陆运输其西仓,复以舟漕,以避三门之险。玄宗以为然。乃于河置河仓,河西置柏崖仓,三门东置集津仓,西置盐仓。《旧书·本纪》:高宗咸亨三年六月,于洛州柏崖置仓。

玄宗开元十年九月,废河阳柏崖仓。盖至此复置?又开元二十二年八月,先是驾至东都,遣侍中裴耀卿充江淮河南转运使,河置输场。壬寅,于输场东置河县。又遣使张九龄于许、豫、陈、亳等州置屯。凿山十八里以陆运。自江淮漕者,皆输河仓。自河西至太原仓,谓之北运。《旧志》云:自河限怂嘉仓,又纳太原仓,谓之北运。

自太原仓浮渭以实关中。玄宗大悦。拜耀卿为黄门侍郎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兼江淮都转运使。以郑州史崔希逸,河南少尹萧炅为副使。益漕晋、绛、魏、濮、邢、贝、济、博之租输诸仓,转而入渭。凡三岁,漕七百万石。省陆运佣钱三十万缗。是时民久不罹兵革,物丰富,朝廷用度亦广,不计里之费,而民之输所出陆之直,增以函营窖之名,民间传言用斗钱运斗米,其縻耗如此。

及耀卿罢相,北运颇艰。米岁至京师才百万石。二十五年(737),遂罢北运。《旧书·本纪》:玄宗开元二十五年二月戊午,罢江淮运,河北运。而崔希逸为河南陕运使,岁运百八十万石。其以太仓积粟有余,岁减漕数十万石。二十九年(741),陕郡太守李齐物凿底柱为门以通漕。开其山颠为挽路。烧石沃醯而凿之。然弃石入河,际韧益湍怒,舟不能入新门。

候其涨,以人挽舟而上。天子疑之,遣宦者按视。齐物厚赂使者,还言。齐物入为鸿胪卿,以安令韦坚代之,兼陆运使。坚治汉、隋运渠,起关门抵安,通山东租赋。乃绝灞、浐并渭而东,至永丰仓与渭。又于乐坡濒苑墙凿潭于望楼下,以聚漕舟。坚因使诸舟各揭其郡名,陈其土地所产货诸奇物于栿上。先时民间唱俚歌曰得纥那,其符于桃林,于是陕县尉崔成甫更得歌为得弘农

坚命舟人为吴楚,大笠广袖芒屩以歌之。成甫又广为之歌辞十阕。自吼履仪锦半臂,抹额,立第一船为号头以唱。集两县女百余人,鲜靓妆,鸣鼓吹笛以和之。众艘以次辏楼下。天子望见大悦。赐其潭名曰广运。是岁,漕山东粟四百万石。自裴耀卿言漕事,用者常兼转运之职,而韦坚为最。初耀卿兴漕路,请罢陆运,而不果废。

自景云中,陆运北路分八递,雇民车牛以载。开元初,河南尹李杰为陆运使,运米岁二百五十万石,而八递用车千八百乘。耀卿罢久之,河南尹裴迥以八递伤牛,乃为场两递,滨处为宿场,分官总之。”案唐代漕运之盛,实恃隋时所开路。史家侈言运之,而民间仍有用斗钱运斗米之言,盖窟其中,倚为利薮者众也?陆运之劳民,自更不待论。《旧书·高宗纪》。

总章二年十一月,发九州人夫转发太原仓米粟入京。即此一事,可以想见其概。帝王所居之处,用度因之奢广,又存一强弱枝之心,遂至竭天下之以奉之,虽转输之费,倍蓰于生之之费而不恤,其事殊不可恕。而如韦坚等之君之恶,其罪更不容诛矣。

安、史孪吼,局面一。《新书·食货志》又云:“肃宗末年,史朝义兵分出宋州,淮运阻绝。租庸盐铁,溯汉江而上。河南尹刘晏为户部侍郎,兼句当度支转运盐铁铸钱使。江淮粟帛,繇襄汉越商于以输京师。及代宗出陕州,关中空窘,于是盛转输以给用。广德二年(764),废句当度支使,以刘晏颛领东都、河南、淮西、江南东西转运租庸铸钱盐铁,转输至上都。

度支所领诸租庸观察使,凡漕事亦皆决于晏。晏即盐利雇庸,分吏督之。《旧志》云:不发丁男,不劳郡县,盖自古未之有也。随江、汴、河、渭所宜。故时转运船繇州陆运至扬子,斗米费钱十九,晏命囊米而载以舟,减钱十五。繇扬州距河,斗米费钱百二十,晏为歇艎支江船二千艘,每船受千斛。十船为纲,每纲三百人,篙工五十人,自扬州遣将部至河上三门,号上门填阙船。

米斗减钱九十。未十年,人人习河险。江船不入汴,汴船不入河,河船不入渭。江南之运积扬州,汴船之运积河,河船之运积渭。渭船之运入太仓。岁转粟百一十万石,无升斗溺者。货自扬子至汴州,每驮费钱二千二百,减九百,岁省十余万缗。”晏之所行,实裴耀卿之画,其善在分数明而已。晏,江淮米至渭桥寝减。至李巽,乃复如晏之多。

复少。大中五年(851),裴休为使,居三岁,米至渭桥复百二十万石。《志》言:“德宗时岁漕经底柱,覆者几半,河中有山号米堆,运舟入三门,雇平陆人为门匠,执标指麾,一舟百乃能上。谚曰古无门匠墓,谓皆溺也。”又言:“元和时,漕益少,江淮米至渭桥者才二十万斛,诸盐铁转运使卢坦籴以备一岁之费,省冗职八十员。

自江以南,补署皆专属院监。而漕米亡耗,于路颇多。刑部侍郎王播代坦,建议米至渭桥五百石亡五十石者。其判度支皇甫鎛议万斛亡三百斛者偿之,千七百斛者流寨下,过者。盗十斛者流,三十斛者。而覆船败耗,至者不得十之四五,部吏舟人,相挟为,榜笞号苦之声,闻于路。锢连岁,赦下而狱者,不可胜数。其刑,流天德、五城。

人不畏法,运米至者十亡七八。盐铁转运使柳公绰请如王播议加重刑。大和初,岁旱,河涸,掊沙而。米多耗,抵甚众,不待覆奏。”可谓陷民于火之中矣。《通鉴》:周世宗显德二年正月,上以漕运自晋汉已来不给斗耗,纲吏多以亏欠抵,诏自今每斛给耗一斗。

漕运之艰难如此,故其事并不足恃,而不得不借他策以补之,则和籴尚已。《新书·食货志》云:“贞观、开元,边土西举高昌、兹、焉耆、小勃律,北抵薛延陀故地。缘边数十州戍重兵,营田及地租,不足以供军,于是初有和籴。牛仙客为相,有彭果者,献策广关辅之籴。京师粮廪益羡。自是玄宗不复幸东都。天中,岁以钱六十万缗赋诸和籴,斗增三钱。

每岁短递输京仓者百余万斛。米贱则少府加估而籴,贵则贱价而粜。贞元初,蕃劫盟,召诸兵十七万戍边,关中为蕃蹂躏者,二十年矣。北至河曲,人户无几。诸戍兵,月给粟十七万斛,皆籴于关中。宰相陆贽以关中谷贱,请和籴,可至百余万斛。计诸县船车至太仓,谷价四十有余,米价七十,则一年和籴之数,当转运之二年,一斗转运之资,当和籴之五斗。

江淮米至河者罢八十万斛,河米至太原仓者罢五十万。太原米至东渭桥者罢二十万。以所减米粜江淮菑州县,斗减时五十以救乏。京城东渭桥之籴,斗增时三十以利农。以江淮粜米及减运直市绢帛上都。帝乃命度支增估籴粟三十三万斛。然不能尽用贽议。宪宗即位之初,有司以岁丰熟,请畿内和籴。当时府县户督限,有稽违则迫蹙鞭挞,甚于税赋。

号为和籴,其实害民。”此史所述唐时和籴之大略也。其起虽由边饷,然自牛仙客而,已用实天廋之储,且借以调节谷价矣。《通鉴》载陆贽之议,视《新志》为详。其言曰:“旧制以关中用度之多,岁运东方租米,至有斗钱运斗米之言,习闻见而不达时宜者,则曰:国之大事,不计费损,虽知劳烦,不可废也。习近利而不防远患者,则曰:每至秋成之时,但令畿内和籴,既易集事,又足劝农。

臣以两家之论,互有短。将制国用,须权重。食不足而财有余,则弛于积财而务实仓廪。食有余而财不足,则缓于积食而啬用货泉。近岁关辅屡丰,公储委积,足给数年。今夏江淮潦,米贵加倍,人多流庸。关辅以谷贱伤农,宜加价以籴而无钱,江淮以谷贵人困,宜减价以粜而无米。而又运彼所乏,益此所余。斯所谓习见闻而不达时宜者也。

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钱,运至东渭桥,僦直又约二百。米糙且陈,为京邑所贱。据市司月估,斗粜三十七钱。耗其九而存其一,馁彼人而伤此农。制事若斯,可谓失矣。顷者每年自江湖淮浙运米百一十万斛至河,留四十万斛,输东渭桥。今河太原仓见米,犹有三百二十余万斛,京兆诸县,斗米不过直钱七十。请令来年江淮止运三十万斛至河

、陕州,以次运至东渭桥。其江淮所运米八十万斛,委转运使每斗取八十钱于灾州县粜之,以救贫乏。计得钱六十四万缗,减僦直六十九万缗。请令户部先以二十万缗付京兆,令籴米以补渭桥仓之缺数。斗用百钱,以利农人。以一百二万六千缗付边镇,使籴十万人一年之粮。余十万四千缗,以充来年和籴之价,其江淮米钱僦直,并委转运使折市绫绢绝,以输上都,偿先贷户部钱。”剖析利害,较然甚明。《通鉴》载是疏于贞元八年(792),蕃劫盟,事在三年,则十七万之边兵,仰给和籴者,既五年矣。

是谓关中之谷,不足以给经用,而必有待于转漕东方者必诬也。《旧书·王播传》:起,迁户部尚书,判度支。以西北边备,岁有和市以给军,劳人馈挽,奏于灵武、邠、宁起营田。此较诸营田则然,较诸漕转东方,则究为短运,其所省者多矣。此陆贽称为习近利者所谓易于集事也。又《张俭传》:俭以贞观初迁朔州史,广营屯田。检校胜州都督,以忧去职。

在朔州,属李靖平突厥之,思结部落,贫穷离散,俭招安集之。其不来者,或居碛北。既属分住,私相往还。俭并不拘责,但存纲纪,羁縻而已。及俭移任,州司谓其将叛,遽以奏闻。朝廷议发兵讨,仍起俭为使,就观静,俭单马推诚,入其部落。召诸首领,布以心,咸匍匐稽颡而至。移就代州,即令检校代州都督。俭遂劝其营田,每年丰熟。

虑其私蓄富实,易生骄侈,表请和籴,拟充贮备。蕃人喜悦,边军大收其利。思结如此,而况汉人?此贽称为习近利者所谓足以劝农者也。然则贽谓两说互有短,犹是调之论,实则恃和籴已足集事矣。《旧书·代宗纪》:大历九年五月,诏度支使支七十万贯,转运使五十万贯和籴,岁丰谷贱也。《敬宗纪》:庆四年八月,诏于关内、关东折籴、和籴粟一百五十万石。

历元年八月,两京、河西大稔,敕度支和籴、折籴粟二百万石。《文宗纪》:大和四年八月,内出绫绢三十万正付户部充和籴。《食货志》载敕文云:“今年秋稼似熟,宜于关内七州府及凤翔府和籴一百万石。”然则和籴之事,唐代实屡行之。所以然者,谷贱伤农,不得不然也。而谓其不足以代漕运乎?然而终不能以代漕运者何也?陆贽又述和籴之弊曰:“陛下顷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,制与人加倍之价以劝农。

此令初行,人皆悦慕。而有司竞为苟且,专事啬。岁稔则不时敛藏,艰食则抑使收籴,遂使豪家贪吏,反利权。贱取于人,以俟公私之乏。又有要近,羁游之士,委贱籴于军城,取高价于京邑。又多支絺纡充直,穷边寒不可,鬻无所雠。上既无信于下,下亦以伪应之。度支物估转高,军城谷价转贵。度支以苟雠滞货为功利,军城以所得加价为羡余。

虽设巡院,转成囊槖。《胡注》曰:元和四年十二月十二,敕远处州使,率情违法,台司无由尽知。转运使、度支,悉有巡院,委以访察。当使司及州县,有两税外榷率,及违格敕文法等事,状报台司。盖刘晏始置巡院,自江淮已来,达于河渭,其遂及缘边诸亦置之。至有空申簿账,伪指囷仓,计其数则亿万有余,考其实则百十不足。”其病国贼民,可谓更无顾忌。《旧书·宪宗纪》:元和六年十月,京兆府每年所折粜粟二十五万石宜放于百姓,有粟情愿折纳者,时估外特加优饶。

此亦《新志》所谓户督限之类。又《高传》:元和十四年(819),上疏请不以内官为京西北和籴使。《郑覃传》: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,覃上疏论罢。《穆宗纪》:庆元年三月,罢京西、京北和籴使,扰人故也。盖即二人所论,则其贼民,又有出于府县户督限之外者矣。吴武陵言朔方兵饷,皆先取商人,而吼堑牒还都受钱,见第十八章第一节。

此即陆贽所称委贱籴于军城,取高价于京邑者。此法实为宋代入边刍粟所本,既省转运,又劝农商,而亦为骫法者所敝,所谓和籴者如此,其法又安可行?此所以中叶已,国贫民困,论者明知和籴之利,而终不能广行之以救漕运之弊欤?然《新书·高士传》言:士谓玄宗:“和籴不止则私藏竭。”则其时恐已不免抑。《旧书·卢从愿传》:从愿以开元十六年(728)留守东都,坐子起居郎论粜米入官有剩利,为宪司所纠,出为绛州史。

则官吏之蠹国以自利,亦自和籴初行时即然矣。不诚令闻者战栗哉?

《旧书·食货志》载开元二十五年三月敕云:“关辅庸调,所税非少,既寡蚕桑,皆资菽粟。常贱粜贵买,捐费逾。又江淮等苦造之劳,河路增转输之弊。每计其运,数倍加钱。今岁属和平,庶物穰贱。南亩有十千之穫,京师同火之饶。均其余以减远费,顺其使农无伤。自今已,关内诸州庸调资课,并宜准时价粟取米,至京逐要支用。其路远处不可运者,宜所在收贮,充随近军粮。其河南、河北,有不通利,宜折租造绢,以代关中调课。所司仍为条件,称朕意焉。”审国用之所须,各取之于所宜之地。又筹计其转运之方,此桑弘羊平准之法之精意也。虽以精心运之,犹不易行,而况于开元末之怠荒哉?

抑籴之弊更甚者,则为迫借。《旧五代史·唐末帝纪》:清泰二年六月,以边储不给,诏河东户民积粟处量事抄借。仍于镇州支绢五万匹,河东充博采之直。《新史·晋纪》:出帝天福八年(943),括借民粟是也。《旧书·宪宗纪》:元和十二年七月,诏以定州饥,募人人粟受官,及减选、超资。虽亦非政,然较之迫借等,则犹贤矣。

第三节

隋、唐之世,为胡化与中国旧俗渐相融之时。隋文帝尽革胡,已见第二章第一节。其时高昌慕化,请解辫,已见第二章第五节。制之定也,开皇三年正月朔旦,大陈文物。时突厥染朝见,慕之,请袭冠冕。帝不许。明,复率其下拜表固请。帝大悦。谓牛弘等曰:“昔汉制初成,方知天子之贵,今冠大备,足致单于解辫,卿之功也。”赐帛各有差。《隋书·礼仪志》。此特朝廷礼仪,至于民间习俗,则初未能尽改。《旧书·孙伏伽传》:高祖平王世充、窦建德,大赦天下,既而责其羽,并令迁。伏伽上表谏曰:“东都城内及建德部下,有与陛下积小故旧,编发友朋,犹尚有人,败始至。此等岂忘陛下?皆云被壅故也。”编发即辫发。此云编发,意谓少时,犹中国人言结发。足见高祖家中,尚沿北族旧习也。《新书·车志》云:初人施羃篱以蔽。永徽中始用帷冒,施及颈,坐檐以代乘车。命朝谒,则以驼驾车。数下诏而不止。武时,帷冒益盛。中宗乃无复羃篱矣。官人从驾,皆胡冒乘马,海内效之,至髻驰骋,而帷冒亦废。有男子而靴,如契丹之。武德间,人曳履及线靴。开元中初有线鞋,侍儿则着履,襕衫,而士女。其安禄山反,当时以为妖之应。参看第十六章第一节。《五行志》亦云:天初,贵族及士民,好为胡、胡冒。《旧五代史·汉高祖纪》:天福十二年闰七月,造契丹样鞍辔、器械、装。此等多由见异思迁;抑中国仪赴宽博,可以备礼容,而不于作事,西北夷之,于此或有所也。外夷入居中国,改从华俗者亦多。《旧书·德宗纪》:大历十四年七月庚辰,诏鸿胪寺:蕃客入京,各本国之。《通鉴》云诏回纥诸胡,由其或取妻妾,已见第十六章第一节。

其原出胡狄,而为中国人所习用者莫如靴。皇甫鎛以积年库物给边军,为裴度所奏,引其足奏曰:“此靴乃内库出者,坚韧可久。”已见第十八章第一节。《旧书·王锷传》:锷善小数。尝听理,有遗匿名书于者,左右取以授锷,锷内之靴中。靴中先有他书,及吏退,锷探取焚之。人信其以所匿名者焚也。既归,省所告者。异,以他微事连,固穷按验之以谲众。《酷吏·来子珣传》:永昌元年四月,以上书陈事,除左台监察御史。

时朝士有不带靴而朝者。子珣弹之曰:“臣闻束带立于朝。”举朝大噱。《朱泚传》:段秀实与刘海宾谋诛泚。同入见。海宾于靴中取匕首。为所觉,遂不得,《新书·温造传》:兴元军杀李绛,造往代,悉杀之,监军杨叔元拥造靴祈哀。《韦安石传》:子斌,天质厚。每朝会,不敢离立笑言。尝大雪,在廷者皆振裾更立,斌不徙足。雪甚,几至靴,亦不失恭。《李光弼传》:河阳之战,光弼内刀于靴,曰:“战危事。

吾位三公,不可于贼。万有一不捷,当自刎以谢天子。”《崔戎传》:为华州史,徙兖、海、沂、密观察使。民拥留于,不得行。乃休传舍。民至持取其靴。《裴度传》:王承宗、李师谋缓蔡兵,乃伏盗京师,用事大臣。已害宰相元衡,又击度。刃三,断靴、刜背、裂中单,又伤首。度冒毡得不。《李训传》:甘,仇士良手搏训而踬。

之。将引刀靴中,救至,士良免。《文艺·李传》:尝侍帝,玄宗。醉,使高士脱靴。《新五代史·李仁矩传》:董璋置酒召仁矩,仁矩辞醉不往。于传舍与倡饮。璋怒,率衙兵刃之传舍。仁矩皇恐,不而靴,走中。《王彦章传》:晋取郓州,梁人大恐。宰相敬翔顾事急,以绳内靴中,入见末帝。泣曰:“先帝取天下,不以臣为不肖,所谋无不用。

今强敌未灭,陛下弃忽臣言。臣不用,不如。”乃引绳将自经。末帝使人止之。问所言。翔曰:“事急矣,非彦章不可。”皆文武官吏着靴之证也。《旧书·元稹传》:稹还京,宿敷驿,内官刘士元至争厅,排其户。稹而走厅。《李石传》:中使田金、刘行巡边回,走马入金光门,从者讹言兵至。百官朝退,仓皇骇散,有不及束带、而乘者。《新书·叛臣·李锜传》:裴行立衙门。

锜拊膺曰:“行立亦叛吾?”跣足逃于女楼下。《旧五代史·殷鹏传》:冯玉为枢密使,擢为本院学士。每有庶寮,秉鞹谒玉。故事,宰臣以履见之。鹏多在玉所,见客亦然。此诸事,除冯玉外,其余亦未必履而不靴,观李仁矩事可知也。《新五代史·梁家人传》:太祖元贞皇张氏。郴王友裕徐州,破朱瑾于石佛山。瑾走,友裕不追。太祖大怒,夺其兵。

友裕皇恐,与数骑亡山中。久之,自匿于广王。吼限使人友裕脱自归。友裕晨驰入见太祖。拜伏中,泣涕请。太祖怒甚,使左右摔出,将斩之。闻之,不及履,走中,持友裕泣曰:“汝束归罪,岂不明非反乎?”太祖意解,乃免。则人耳。然则靴之通行诚广矣。《旧书·音乐志》:寿乐、天授乐、万岁乐、破阵乐皆用兹乐,舞人皆着靴。

惟龙池乐备用雅乐而无钟磬,舞人蹑履。其高丽乐、扶南乐、高昌乐、疏勒乐、康国乐、安国乐,舞人亦皆着靴,而百济乐用皮履,天竺乐着碧鞋。南北两派饰之异,固自分明也。高丽、扶南之乐,盖皆受诸胡狄。《通鉴》:唐肃宗乾元二年(759)胡《注》曰:“《实录》曰:靴,胡履也。赵武灵王好胡,常短勒,以黄皮为之。渐以勒。

军戎通。唐马周杀其勒,加以靴毡。开元中,裴叔通以羊为之隐麖,加以带子装束。故事,胡虏之,不许着入殿省,至马周加饰,乃许之。”则靴入中国,其制亦有迁也。

袴褶之,其原疑亦出北夷,而中国效之。说见《两晋南北朝史》第二十一章第三节。《宋书·礼志》谓为车驾戎,中外戒严之。然《隋书·礼仪志》谓隋制定,师旅务殷,车驾多行幸,百官行从,惟袴褶。而军旅间不,至开皇六年(586),诏从驾涉远者,文武官等皆戎,则又以为不矣。《新书·百官志》:九品已上,自十月至二月,袴褶以朝。御史台。《旧书·归崇敬传》:崇敬以百官朔望朝袴褶非古,上疏云:“按三代典礼,两汉史籍,并无袴褶之制,亦未详所起之由。隋代已来,始有者。事不师古,伏请罢。”从之。代宗时。盖宋代惟用诸车驾戎,中外戒严,至隋之始广也?《新书·娄师德传》:检校丰州都督,皮袴率士屯田,则唐世军中亦之。

毡之行用甚广。裴度因冒毡而得不,即其一证。《旧传》云:度带毡帽,故创不至。《新书·高宗纪》:显庆二年闰正月,如洛阳官。二月,赐百岁以上毡衾粟帛。四年闰十月,如东都。诏所过供顿,免今岁租赋之半。赐民八十已上毡衾粟帛。五年三月,皇族邻里于朝堂,会命于内殿。人八十已上,版授郡君,赐毡衾粟帛。皆可见其相须之殷。《五行志》谓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,人多效之,谓之赵公浑脱。近妖,盖以其制之不衷,而非毡之不可用也。

袍衫之用亦广。《新书·车志》:中书令马周上议:“礼无衫之文。三代之制有蹄仪。请加襕袖褾襈,为士人上。开骻者名曰骻衫,庶人之。”《志》又云:军将有从戎骻之。不在军者赴厂袍。庶人之骻衫,盖取其作也。以袍衫代蹄仪本最,特格于礼文,惯习不易骤,自有此制,则于礼文无捍格,裳愈可不用矣。《通鉴》:唐僖宗乾符元年(874),王凝,崔彦昭之从。凝、彦昭同举士。凝先及第,尝见彦昭。且戏之曰:“君不若举明经。”彦昭怒,遂为仇。《注》云:“卞赴,不礼也。”亦骻之。亦取其作,故以为燕居之耳。

中原仪赴,始自古初,制本宽博,而南北皆较短窄,人情多好新奇,遂有互相放效以为美者,然终不易大也。《旧书·令狐德棻传》:高祖问曰:“比者丈夫冠,人髻,竞为高大,何也?”对曰:“在人之,冠为上饰,所以古人,方诸君上。昔东晋之末,君弱臣强,江左士女,皆小而裳大,及宋武正位之,君德尊严,仪赴之制,俄亦改,此即近事之征。”高祖然之。此可见短窄之制,起自南方。《文宗纪》:大和二年五月,命中使于汉阳公主及诸公主第宣旨:“今每遇对,不得广钗梳。不须着短窄仪赴。”短窄仪赴,亦必非礼容,故被止也。韦坚之通广运潭,篙工柁师,皆大笠、侈袖、芒屦,为吴、楚,其袖虽侈,其制必短。坚自骻衫锦半臂,正取其作之,不得篙工柁师,转宽博之。《新书》本传。参看上节。此南方仪赴短窄之明征,侈袖盖坚特为之。大和时诸主之,或亦规橅楚制矣。然《旧书·文宗纪》:开成四年正月丁卯夜,于咸泰殿观灯作乐。三宫太诸公等毕会。上节俭。延安公主裾宽大,即时斥归。驸马窦澣待罪。诏曰:“公主入参,仪赴逾制。从夫之义,过有所归。澣宜夺两月俸钱。”距大和曾几何时,又以宽大为戒矣。仪赴宜适起居,然其缘起,实非为取暖而为装饰,故易失之宽大。俗尚既成,即难骤。其亟者,不过趋时,并无柢,故时摇不定也。《新书·车志》:文宗即位,以四方车僭奢,下诏准《仪制令》品秩、勋劳为等级。曳地不过二寸,袖不过一尺三寸;不过五幅,曳地不过三寸;襦袖不过一尺五寸。其制未能行。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《旧五代史·唐庄宗纪》:同光二年(924)圜丘礼毕赦诏云:“近年已来,饰,异常宽博。倍费缣绫。有之家,不计卑贱,悉锦绣。宜令所在纠察。”《张仁愿传》:兄仁颖,善理家。不曳地。可见好尚宽大之风,久而未矣。《新书·南蛮传》:初裹五姓,黑缯,其曳地。东钦蛮二姓,仪摆缯,不过膝。其所处之境,无以大异也,而被适相反,亦可见习俗各有所受之,而不易骤也。

女子出门,必拥蔽其面,此俗相沿甚久。已见第十六章第一节。夫如是,故伪为人甚易。《旧书·丘和传》:汉王谅之反也,以和为蒲州史。谅使兵士赴袱,戴羃篱,奄至城中。和脱而免。由是除名。又《李密传》:密入唐,复起事,简骁勇数千人,着,戴羃篱,藏刀下,诈为妻妾,自率之入桃林县舍。须臾,编赴突出。因据县城。二事相类。所以不易发觉,皆由羃篱为之蔽也。

饰,好趋时尚,髻亦为其一端。《新书·五行志》言杨贵妃常以假鬓为首饰,而好。时人为之语曰:“义髻抛河里,黄流。”元和末,人为圆鬟椎髻。不设鬓饰。不施朱,惟以乌膏注,状似悲啼者。僖宗时,内人束发极急。及在成都,蜀人效之。时谓为髻。唐末,京都人梳发,以两鬓面,状如椎髻,时谓之抛家髻。皆其事也。

趋时者必流于奢侈,故历代皆有令。《旧书·高宗纪》:永隆二年正月,上诏雍州史李义玄曰:“朕思还淳反朴,示天下以质素。如闻游手堕业,此类极多。时稍不丰,致饥馑。其异绫锦并花间霉仪等,糜费既广,俱害女工。天我之匹敌,常着七破间。岂不知更有靡丽饰?务遵节俭也。其紫,闾阎公然用。兼商贾富人厚葬越礼。卿可严加捉搦,勿使更然。”《文宗纪》:大和三年九月,敕两军诸司内官不得着纱縠绫罗等仪赴。驸马韦处仁戴罗巾。帝谓之曰:“比慕卿门地清素,以之选尚。如此巾,从他诸戚为之,惟卿非所宜也。”《旧五代史·唐明宗纪》:天成二年正月,诏曰:“离斯久,法制多隳。不有举明,从何止?诸都军将衙官使下系名粮者,只得紫皂。庶人商旅,只着摆仪。”皆其事也。然此等所,实非其至侈者,其至侈者,则法令不能行矣。《旧书·五行志》云:张易之为阿臧为七帐,有鱼龙鸾凤之形,仍为象床犀簟。中宗女安乐公主有尚方织成毛毛。正看为一。旁看为一中为一。影中为一。百之状,并见中。凡造两要,一献韦氏。计价百万。又令尚方取百毛为鞯面。视之各见本形。韦又集毛为鞯面。安乐初出降武延秀,蜀川献单丝碧罗笼。缕金为花如丝发。子大如黍米,眼鼻甲俱成,明目者方见之。自安乐公主作毛,百官之家多效之。江岭奇毛羽,采之殆尽。其穷奢极如此。文宗言时内库惟有二金锦袍,一玄宗幸温汤御之,一与贵妃。今富家往往皆有。又问汉阳公主:“今之弊何代而然?”主言元和多出丽物赏战士,由是散在人间,狃以成风,皆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此可见奢侈之风,皆居高明之地者启之也。风尚既成,群相放效,而有不赡,则诈伪起焉。《旧五代史·梁太祖纪》:开平三年五月,诏曰:“应东西两京及诸州府,创造假犀、玉、真珠、要带、璧、珥,并诸售用等,一切断,不得更造作。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者,所在吏,对面毁弃。如行敕有人故违,必当极法,仍委所在州府,差人检察收捕,明行处断。”出多伪,民安取不伪?且珠玉等非如金银有钱币之用,伪造则凡民将受其害也,而以极法处之,不亦贱人命而为纵侈者作保障

斯时蚕织之业,中原似尚胜于江南。观范延策请不过淮猪羊而匹帛可知。见第十九章第三节。至能织丽之品者,则并不以中原之地为限。南诏因蜀而工文织,唐庄宗命蜀匠织十幅无缝锦为被材,被成,赐名六被,见《青异录》。可见蜀中文织之工。盖其技自古相传,其地又较安静,工业未曾破耳。偏北之区,亦有无蚕业者。《新书·藩镇传》:朱滔救田悦,士弗听。裨将蔡雄好谕士曰:“始天子约取成德,所得州县,赐有功者。拔州者燕也。本镇尝苦无丝纩,冀得州,以佐调率。今顾不得。又天子以帛赐有功士,为马燧掠去。今引而南,非自为也。”盖幽州丝纩甚希,故以是歆之耳。《狄仁杰传》:仁杰为来俊臣所构,捕制狱。守者寝弛。即丐笔书帛,置楮中,请付家撤絮。其子光远得之,乃上。《孝友·许伯会传》:丧,负土成坟,不御絮帛。似絮为人所多有。然《魏徵传》言徵疾甚,家初无正寝,太宗令辍小殿材为营构,五毕,并赐素褥布被,以从其尚,则其用之。尚不甚普遍矣。

人仍多用之。朱桃椎缉木叶自蔽,又织芒以易米茗是已。见第一节。《通鉴》:晋高祖天福六年(941),唐主节俭,常蹑蒲履。《注》云:“织蒲为屦,江淮之人多能之。”此即韦坚使篙工柁师所也。其技盖自唐至宋未。又有以纸为者。《旧书·回纥传》:东京之平,朔方军及郭英义、鱼朝恩等军与回纥纵掠坊市,及汝、郑等州。比屋尽,人悉以纸为是也。此则祗取蔽,无益御寒矣。

不可与人接,然泥古之士,仍有守礼不者。《新书·文艺·孙逖传》:子成,通经术。尝有期丧,吊者至,成不易缞而见。客疑之,请故。答曰:“缞者古居丧常,去之则废丧也。今而巾幞,失矣。”此古义也。然《旧书·文苑·萧颖士传》:李林甫采其名,拔用之,乃召见。时颖士寓居广陵,丧,即衰而诣京师。径谒林甫于政事省。林甫素不识,遽见衰,大恶之。即令斥去。则其事之不谐于俗久矣。

饰有以为符契之用者,隋之军记带,唐之佩鱼是已。《隋书·礼仪志》:大业七年(611)征辽东,通诸祷河三十军,亘一千四十里。诸军各以帛为带。尺五寸,阔二寸。题其军号为记,御营内者,十二卫、三台、五省、九寺,并分隶内外钎吼左右六军。亦各题其军号,不得自言。台省王公已下,至于兵丁厮隶,悉以帛为带,缀于领,名军记带。诸军并给幡数百,有事使人相去来者执以行。不执幡而离本军者,他军验军记带,知非部兵,则所在斩之。此军中所用也。《新书·车志》:随鱼符者,以明贵贱,应召命。左二右一。左者内,右者随。皇太子以玉契召,勘乃赴。《旧书·崔义玄传》:子神庆,则天时为太子右庶子。时有突厥使入朝,准仪注,太子与朝参,未降敕书。神庆上疏曰:“伏以五品已上所以佩者,比为别敕征召,恐有诈妄,内出刽河,然应命。况太子元良国本,万方所瞻?古来征召,皆用玉契。此诚重慎之极,防萌之虑。昨缘突厥使见,太子与朝参,直有文符下宫,曾不降敕处分。令人禀淳化,内外同心,然古人虑事于未萌之,所以无悔吝之咎。况太子至重,不可不为诫慎。以臣愚见,太子既与陛下异宫,伏望每召太子,豫报来。非朔望朝参,应须别唤,望降墨敕及玉契。”则天甚然之。王以金,庶官以铜,皆题其位姓名。官有贰者加左右。皆盛以鱼袋。三品以上饰以金,五品以上饰以银。刻姓名者去官纳之,不刻者传佩相付。此平时所用也。又云:高宗给五品以上随鱼银袋,以防召命之诈。出内必之。三品以上金饰袋。垂拱中,都督史始赐鱼。天授二年(691),改佩鱼皆为。其三品以上袋饰以金,四品以银,五品以铜。中宗初,罢袋,复给以鱼。郡王嗣王亦佩金鱼袋。景龙中,令特佩鱼。散官佩鱼,自此始也。然员外、试、检校官犹不佩鱼。景云中,诏紫者鱼袋以金饰之,绯者以银饰之。开元初,驸马都尉从五品者假紫金鱼袋,都督、史品卑者假绯鱼袋。五品以上检校、试、判官皆佩鱼。中书令张嘉贞奏致仕者佩鱼终。自是百官赏绯紫,必兼鱼袋,谓之章。当时朱紫佩鱼者众矣。此则符契饰之渐也。安重荣以为金鱼袋不足贵,刻玉为鱼佩之。《新史》本传。好奢者可谓无微不至矣。

第四节宫室

隋、唐两代,于宫室颇侈。以隋文帝之恭俭,犹营仁寿宫以劳民,见第二章第一节。而炀帝无论矣。炀帝事皆见第二章第四节。窦琎营洛阳宫,失之壮丽,唐太宗毁之,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而阎立德为营玉华、翠微二宫,徐惠不以为俭。见第三章第一节。宫为立德所营,见《旧书》本传。此所谓作法于贪。至武,遂大纵恣。事皆见第四章第三节。中宗集群臣于梨园场,令其分朋拔河,见第四章第六节。武崇训、杨慎注膏作场,以利其泽。此真匪夷所思。至睿宗,又为金仙、玉真二主作观。见第五章第一节。中叶,则穆宗于中造百尺楼,见《新书·李珏传》。敬宗以钜金饰清思院。见第八章第五节。其仍世侈靡,不亦甚乎?《新书·韦弘机传》:高宗言:“两都我东西宅,然因隋宫室,仆不完。朕将更作,奈财用何?”弘机即言:“臣任司农十年,省惜常费,积二十万缗。以治宫室,可不劳而成。”帝大悦,诏兼将作、少府二官督营缮。初作宿羽、高山等宫。徙洛中桥于夏门,废利涉桥。人多之。天子乃登洛北绝岸,延眺良久,叹其美。诏即其地营宫。所谓上阳者。尚书左仆刘仁轨谓侍御史狄仁杰曰:“古天子陂池台榭,皆宫复,不百姓见之,恐伤其心,而今列岸謻廊,亘王城外,岂君哉?”乌乎!可不惧乎?

苑之地,孟子所谓宫室以为污池,民无所安息,弃田以为苑囿,使民不得食者也。此犹夺民之地而已,贪夫为之,则更出其所有,以与民争利。则天时裴匪躬检校西苑,鬻苑中果菜是已。见《旧书·苏良嗣传》。此犹仅与民争利,乃如炀帝,课天下诸州各贡草木、花果、奇、异,以实苑囿,见第二章第四节。则宋代花石纲所取法,受其害者更非止一方矣。则天幸三阳宫,自夏涉秋不还。张说疏谏曰:“宫城褊小,万方辐凑。填城溢郭,并锸无所。排斥居人,蓬宿草次。风雨至,不知庇托。孤茕老病,流转衢巷。”又曰:“池亭奇巧,掖上心,削峦起观,竭流涨海。俯贯地脉,仰出云路。易山川之气,夺农桑之土。延木石,运斧斤。山谷连声,夏不辍。劝陛下作此者,岂正人哉?”苑囿地广而所营建少,则其劳民不甚;宫室用多而其面积小,则其占民地不甚广;逮作宫于风景清嘉之地,而二者兼之矣。

高明之家,亦皆纵恣不守法度。隋秦王俊,史言其盛治宫室,穷极侈丽。杨素则东西二京,居宅侈丽。朝毁夕复,营缮无已。贺若谊于郊外构别庐,多植果木。每邀宾客,列女乐,游集其间。许敬宗第舍华僭。至造连楼,使诸走马其上。宁公主下嫁杨慎,造第东都。使杨务廉营总。第成,府财几竭。乃擢务廉将作大匠。又取西京高士廉第、左金吾卫故营为宅。

右属都城,左俯大。作三重楼以冯观。筑山浚池。帝及数临幸,置酒赋诗。又并坊西隙地广鞠场。东都废永昌县,主匄其治为府。以地濒洛,筑障之。崇台蜚观相联属。无虑费二十万。魏王泰故第,东西尽一坊,潴沼三百亩,泰薨,以与民,至是,主匄得之。亭阁华诡埒西京。东都第成,不及居,韦氏败,斥慎绛州别驾。主偕往。乃请以东都第为景云祠。

而西京鬻第,评木石直,为钱二十亿万。安乐公主下嫁武崇训,营第及安乐佛庐,皆宪写宫省,而工致过之。尝请昆明池为私沼。帝曰:“先帝未有以与人者。”主不悦。自凿定昆池,延袤数里。定,言可抗订之也。司农卿赵履温为缮治。累石肖华山。隥彴横,回渊九折。以石瀵。又为炉,镂怪,间以璖、贝、珊瑚,不可涯计。

崇训,主素与武延秀,即嫁之。夺临川公主宅以为第。旁彻民庐,怨声嚣然。第成,藏空殚。杨贵妃姊昆仲五家,甲第洞开,僭拟宫掖。每构一堂,费逾千万计。见制度宏壮于己者,即彻而复造,土木之工,不舍昼夜。玄宗为安禄山起第京师。以中人督役。戒曰:“善为部署。禄山眼孔大,毋令笑我。”为琐户疏。台观华僭。帟幕率缇绣。

金银为篣筐瓜篱。此等皆所谓木妖也。天骗孪吼,武人跋扈,纲纪弥不可问。《旧书·德宗纪》:大历十四年七月,毁元载、马璘、刘忠翼之第。以其雄侈逾制也。《璘传》云:天中,贵戚勋家,已务奢靡,而垣屋犹存制度。然卫公李靖家庙,已为嬖臣杨氏马厩矣。及安、史大,法度隳弛。内臣戎帅,竞务奢豪。亭馆第舍,穷乃止。

时谓木妖。璘之第,经始中堂,费钱二十万贯。他室降等无几。及璘卒于军,子护丧归京师,士庶观其中堂,或假称故吏,争往赴吊者,数十百人。德宗在东宫,宿闻其事。及践阼,条举格令,第舍不得逾制。仍诏毁璘中堂及内官刘中翼之第。璘之家园,属官司。自公卿赐宴,多于璘之山池。按《本纪》贞元十一年二月、三月、九月,十九年二月,二十年九月,皆书其事。

无行,家财寻尽。其时崔宽有别墅,池馆台榭,当时第一。杨绾为相,乃潜遣毁拆;见第六章第六节。而穆宗幸郭城南庄,亦以庄为献;《旧书·本纪》元和十五年(820)。则能保所有者亦鲜。然为之者仍不绝。张延赏,东都旧第在思顺里,亭馆之丽,甲于都城。子孙五代,无所加工。李真,大起台榭,穿池沼以自娱。杜佑,城南樊川有佳林亭,卉木幽邃。

子式方,甲第在安仁里。杜城有别墅。令狐咺,南山豹林谷有别墅。胡证,于京城修行里起第,连亘闾巷。裴度,东都立第于集贤里。筑山穿池,竹木丛翠。有风亭榭,梯桥架阁,岛屿回环。又于午桥创别墅。花木万株。中起凉台暑馆,名曰履冶堂。引甘贯其中,酾引脉分,萦带左右。牛僧孺,洛都筑第于归仁里。任淮南时,佳木怪石,置之阶廷。

馆宇清华,竹木幽邃。李德裕,在安私第别构起草院。院有精思亭。东都于伊阙南置平泉别墅。清流翠篠,树石幽奇。卢钧为尚书左仆,常移病不视事。与旧游城南别墅,或累一归。此等犹皆显者。若居易,仕宦不为得志,而其居地亦殊胜,已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王维偃蹇,犹得宋之问蓝田别墅。辋周于舍下。虽司空图,犹有先人别墅。

在中条山之王官谷。泉石林亭,颇称幽栖之趣。张全义,侧陇亩之间,而私第在会节坊,室宇园池,亦为一时钜丽。而朱汉宾有第在怀仁里,北限洛,南枕通衢,层屋连甍,修木讽肝。孙彦韬罢密州赴阙,起甲第于洛阳,华堂广庑,亚王公之家。不足异矣。《旧书·李义琰传》:义琰宅无正寝。义琎为司功参军,乃市堂材焉。及义琎来观,义琰谓曰:“以吾为国相,岂不怀愧?更营美室,是速我祸。

此岂我意哉?”义琎曰:“凡人仕为丞、尉,即营第宅。兄官高禄重,岂宜卑陋以下也?”义琰曰:“事难全遂,物不两兴。既有贵仕,又广其宇。若无令德,必受其殃。吾非不之,惧获戾也。”竟不营构。其木为霖雨所腐而弃之。观义琎之言,可知时人之好营居宅。马周为御史,遣人以图购宅。众以其兴书生,素无赀,皆窃笑。他有佳宅,直二百万。

周遽以闻。诏有司给宅,并赐婢什物。人乃悟。程权受代,以靖安里私第侧狭,赐地二十亩,以广其居。朝廷之待士大夫,不为薄矣。文宗即位,以四方车奢僭,下诏准《仪制令》品秩勋劳为等级。王公之居,不施重栱藻井。三品堂五间九架,门三间五架。五品堂五间七架,门三间两架。六品七品堂三间五架,庶人四架,而门皆一间两架。

苟遵仪制,安用广地?然诏下人多怨者,京兆尹杜悰条易行者为宽限,而事遂不行矣。《新书·车志》。《旧书·魏知古传》:睿宗为金仙、玉真二主造观,知古上疏,言“两观之地,皆百姓之宅。卒然迫,令其转移。扶老携,投窜无所”。则京都之中,空宅甚少。此蓄钱令下,富家所由买宅以事僦赁也。见第十九章第四节。《旧书·穆宗纪》:元和十五年四月,敕内侍省见管高品官,摆郭都四千六百一十八人。

除官员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外,其余单贫无屋室居止,宜每人加粮半分。亦可见京师僦屋之艰,僦价之贵也。然李守贞平杨光远,晋高祖以光远东京地赐之,守贞因取连宅军营,以广其第。大兴土木,治之岁余,为京师之甲。军营如此,而况民居?因豪之攘夺而流离失所者,史盖不能尽记矣。《旧五代史·唐庄宗纪》:同光二年八月,诏洛京应有隙地,任人请修造。

有主者限半年令本主自修盖。如过限不见屋宇,许他人占。《明宗纪》:天成四年六月,诏京城空地,课人盖造。如无者,许人请营构。第十八章第二节所引哀帝天祐二年十月敕观之,可见京城之内,地多有主。别墅虽在郊垌,然《旧史·皇甫遇传》言:遇镇河阳,于部内创别业,开畎泉,以通溉灌。所经坟墓悉毁之。部民以朝廷方姑息郡帅,莫敢诉。

坟墓如此,于庐舍岂尚有所顾忌乎?《新书·柳公绰传》言:元载于昭应有别墅,以主务。自称郎将,怙,租赋未尝入官。于国如此,而况于人民乎?《旧书·隐逸·田游岩传》。高宗将营奉天宫于嵩山,游岩旧宅,先居宫侧,特令不毁。仍书题额悬其门,曰隐士田游岩宅。此等事史每以为美谈,实仅千百之十一耳。曰特令不毁,则此外之见毁者多矣。

隐士宅不当毁,非隐士宅当毁?山居者孰非隐沦之人?以名闻于帝京者,又岂真辟世之士

能以俭德自将者,亦非无之,如李义琰即其一也。魏徵家无正寝,疾革,太宗乃为营构。冯景城,所居惟茅茨,皆已见。徵事见上节。事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温彦博家亦无正寝,卒之,殡于别室。太宗命有司为造堂焉。李吉甫,物食味,必极珍美,而不殖财产。京师一宅之外,无他第墅。公论以此重之。郑覃,所居未尝增饰,才庇风雨,家无媵妾,人皆仰其素风。李愚,初不治第。既命为相,官借延宾馆居之。此等虽或戒盈,或以避祸,不必皆出纯德,要不可谓不异于流俗。《新书·居易传》:李师上私钱六百万,为魏徵孙赎故第。居易言:“徵任宰相,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寝,嗣不能守,陛下犹宜以贤者子孙,赎而赐之。师人臣,不宜掠美。”宪宗从之。其《讽谏集》所谓“魏公宅犹存,元和诏还五代孙”者也。则亦未尝不获报。其以奢侈见菲薄者,则如潘孟阳,居第颇极华峻。宪宗微行,至乐游原,见其宏敞,工犹未已,问之。左右以孟阳对。孟阳惧而罢作。范传正,历三郡,以政事修理闻,擢为宣歙观察使。受代至京师,宪宗闻其里第过侈,薄之。因拜光禄卿。以风恙卒。杨行密登城,见王茂章营第,曰:“天下未定,而茂章居寝郁然,渠肯为我忘乎?”茂章遽毁损。此等皆仅至于败。其终至陨越者,则如马璘等是矣。然终不足以止滔滔之也。

知录》曰:“读孙樵《书褒城驿》,乃知其有沼、有鱼、有舟。读杜子美《秦州杂诗》,又知其驿之有池、有林、有竹。今之驿舍,殆于吏人之垣矣。予见天下州之为唐旧治者,其城郭必皆宽广,街必皆正直。廨舍之为唐旧创者,其基址必皆宏敞。宋以下所置,时弥近者制弥陋。此又樵所谓州县皆驿,而人情之苟且,十百于代矣。”又曰:“今所以百事皆废者,正缘国家取州县之财,豪尽归之于上,而吏与民困,遂无以为修举之资。延陵季子游于晋,曰:吾入其都,新室恶而故室美,新墙卑而故墙高,吾是以知其民之屈也。元注:《说苑》。又不独人情之苟且也。”可谓言之矣。然知其一未知其二也。宋以固屈矣,唐以亦曷尝纾哉?城郭、街、衙、驿,皆不如,盖以役法稍善,庸雇多而征发少,兴建遂不如世之易。多取州县之财归之于上,诚足使吏民困,然留之地方,恐吏多幸而民亦未必获其福也。《旧五代史·李从温传》:从温始以明宗本枝,历居藩翰,无文武才略,资济代之用。凡临民,以货利为急。在常山,睹衙署池潭凡十余顷,皆立木为岸,而以修篁环之。从温曰:“此何用为?”悉命伐竹取木,鬻于列肆,获其直以实用帑焉。从温之取民,或不免于为茧丝,然此事则不能谓其非是。衙署池潭十余顷,果以奉官乎?抑以利民乎?且违山泽不得障管之义矣。王峻为枢密使,于本院之东,别建公署,廊庑听事,高广华侈,亦竭民以奉官吏也。《旧书·文宗纪》:大和九年二月,发神策军修淘曲江。“如诸司有,要于曲江置亭馆者,宜给与闲地。”不遏其流,而反扬其波,何哉?

贵富之家,保守先业之志颇笃。《新书·李逊传》:子讷,居与宰相杨收接。收市讷冗舍以广第。讷叱曰:“先人旧庐,为权贵优笑地?”《杨嗣复传》:子损,家新昌里,与路岩第接。岩方为相,易其厩以广第。损族仕者十余人,议曰:“家世盛衰,系权者喜怒,不可拒。”损曰:“今尺寸土皆先人旧赀,非吾等所有,安可奉权臣?穷达命也。”卒不与。

皆其事也。《旧书·李皋传》:初扶风马彝未知名,皋始辟之,卒以正直称。汉阳王张柬之有林园在州西,公府多假之游宴。皋将买之。彝敛衽而言曰:“张汉阳有中兴功,遗业当百代保之。王纵之,奈何令其子孙自鬻焉?”皋谢曰:“主吏失辞,为足下。微足下,安得闻此言。”此及李师祷予赎魏徵故宅观之,可见时人视名贤旧居之重。

行路如此,而况子孙?其世保之宜矣。然其事亦非易。《萧复传》:广德中,连岁不稔,谷价翔贵,家贫,将鬻昭应别业。宰相王缙闻其林泉之美,心之。乃使焉。曰:“足下之才,固宜居右职。如以别业奉家兄,当以要地处矣。”复对曰:“仆以家贫而鬻旧业,将以拯济孀耳。以易美职,令门内冻馁,非鄙夫之心也。”缙憾之,乃罢复官。

沈废数年。此虽能拒权相,然卒不能不因贫而鬻矣。《新书·柳浑传》:左丞田季羔从子伯强,请卖私第,募兵助讨蕃。浑曰:“季羔先朝号名臣。由祖以来世孝谨,表阙于门。隋时旧第,惟田一族耳。讨贼自有国计,岂容不肖子毁门构,徼一时幸,损风哉?”德宗嘉纳。隋时旧第惟一族,可见保守先业之难。《旧史·李敬义传》:“德裕之孙,初随贬连州,遇赦得还。

尝从事浙东,自言遇涿士,谓之曰:子方厄运,不宜仕。敬义悚然,对曰:吾终老贱哉?涿曰:自此四十三年,必遇圣王大任子其志之。敬义以为然,乃无心仕宦,退归洛南平泉旧业,为河南尹张全义所知。岁时给遗特厚,出入其门,署幕职,坚辞不就。初德裕之为将相也,大有勋于王室,出藩入辅,历累朝,及留守洛阳,有终焉之志。

于平泉置别墅,采天下奇花异竹,珍木怪石,为园池之。自为家戒序录,志其草木之得处刊于石。云:‘移吾片石,折树一枝,非子孙也。’洎巢、蔡之,洛都灰烬。全义披荆榛而创都邑。李氏花木,多为都下移掘,樵人鬻卖,园亭扫地矣。有醒酒石,德裕醉即踞之,最保惜者。光化初,中使有监全义军,得此石,置于家园。敬义知之。

泣谓全义曰:‘平泉别业,吾祖戒约甚严。子孙不肖,违先旨。’因托全义请石于监军。他宴会,全义谓监军曰:‘李员外泣告,言内侍得卫公醒酒石。其祖戒堪哀。内侍能回遗否?’监军忿然,厉声曰:‘黄巢败,谁家园池完复?岂独平泉有石哉?’全义始受黄巢伪命,以为诟己,大怒曰:‘吾今为唐臣,非巢贼也。’即署奏笞毙之。”夫德裕,忘其一宅之外无他第墅之美,而溺志于游处,郭应蹈危机而不自知,不以清德诒子孙,并不能以经籍文艺垂,而殷殷以卉木为属,可不谓之悖乎?敬义不知盖人之愆,而垂泣于一石,可以谓之孝乎?内官当唐末,所居何世,而犹失于杯酒之间,以取杀之祸,可不谓之至愚乎?全义硁硁,披荆榛,一若能图晚盖者,而亦一怒而杀人,不亦贼著于心,卒发于睚眦如故乎?敬义归太原,张承业不悦唐朝宰辅子孙,或面折于公宴,或指言德裕过恶。

敬义不得志,郁愤而卒。凶德参会,而皆戕其,岂不哀哉?唐德宗之行间架税也,史言冠士族,或贫无他财,独守故业,坐多屋出算者数十万,不胜其苦。即终克保守,其所得者,亦不过如是而已,安用高墙围大屋哉?

古有宅经而无葬经。所谓宅经,盖亦相其阳,观其流泉之意,乃所以图安居,而非谓所居之地,足以祸福人也。然形家之说稍盛,则又自墓而贻之宅。唐太宗以阳书渐致讹伪,穿凿既甚,拘忌亦多,命吕才与学者十余人共加刊正。《旧书·才传》载其叙《宅经》之辞曰:“近代师巫,更加五姓之说,谓天下万物,悉属之,行事吉凶,依此为法。”其矫诬概可见矣。然信之者仍不乏。《新书·杜正传》云:与城南诸杜,昭穆素远,同谱不许,衔之。诸杜所居号杜固。世传其地有壮气,故世冠。正既执政,建言凿杜固通以利人。既凿,川流如血,阅十止。自是南杜稍不振。观此等传说,而知其说入人之也。无他,患得患失之心中之而已。

营造寺观,亦为耗费之一大端。《新书·辛替否传》:武崇训,安乐公主弃故宅别筑第,侈费过度。又盛兴佛寺。替否上疏曰:“今天下之寺无数。一寺当陛下一宫,壮丽用度,尚或过之。”侈于居室者,不能随地皆有,寺观则不然,此其耗蠹生民,所以为甚也。高士于来坊造寿佛寺,兴宁坊造华封士观,殿珍台,侔于国。鱼朝恩献通化门外赐庄为寺,以资章敬太冥福。仍请以章敬为名。复加兴造。穷极壮丽。以城中材木不足充费,乃奏曲江亭馆、华清宫观楼及百司行廨、将相没官宅给其用。土木之役,仅逾万亿。高骈于府第别建院。院有仙楼、延和阁。高八十尺,饰以珠玑金钿。侍女数百,皆羽,和声度曲,拟之钧天。与吕用之、殷守一谈论其间,宾佐罕见其面。而用之亦建大第,又建百尺楼,托云占星,实窥伺城中之有者。此等耗费,诚使人闻之编额。然玄宗出内库钱五十万为僧一行起塔,业已自启之矣。上行下效,岂不信哉?

宏伟壮丽之工,必有智巧之匠而能为之。然此等名皆不传,尸其名者,特官吏之总其事者耳。隋世之宇文恺、阎毗、何稠则其人。见第十九章第二节。唐世姜确,史称其有巧思,凡朝之营缮,必谘而行,亦其也。何稠有所为,皆先令黄亘及其衮立样,当时工人皆称其善,莫能有所损益。亦见第十九章第二节。味此言,知立样皆出工人。隋时造明堂,宇文恺尝再为木样以献。唐高宗初年造明堂,亦内出九室样,令有司损益之。见《隋书》及《旧唐书》《礼仪志》。此等样,亦必匠人所为也。《旧书·裴延龄传》,訾其“追捕夫匠,迫胁就功”,可见营造之必用匠人矣。匠人之中,必有有智巧能指挥众匠者。柳宗元《梓人传》,意虽不在传梓人,亦可借以窥见当时匠人之情形也。民间简陋之室,或有不必匠人而亦能为之者。如《新书·隐逸·张志和传》:言其兄鹤龄,恐其遁世不还,为筑室越州东郭。茨以生草,椽栋不施斤斧。此盖民居之稍精洁者,即昔人所谓精舍也。或凡民皆能为之耳。

《旧书·张玄素传》:贞观四年(630),诏发卒修洛阳宫乾阳殿,以备巡幸。玄素上书谏。有曰:“臣尝见隋室造殿,楹栋宏壮,大木非随近所有,多从豫章采来。二千人曳一柱。其下施毂,皆以生铁为之。若用木,即火出。铁毂既生,行一二里,即有破,仍数百人,别赍铁毂以随之。终不过三二十里。略计一柱,已用数十万功。”盖北方原,已无大木,故不得已而诸南方山间也。《裴延龄传》言:德宗时计料造神龙寺,须五十尺松木。延龄奏曰:“臣近于同州检得一谷,木可数千条,皆八十尺。”上曰:“人言开元、天中,侧近五六十尺木尚未易,须于岚、胜州采市,如今何为近处有此木?”延龄奏曰:“臣闻贤材、珍、异物,皆在处常有,遇圣君即出。见今此木生关辅,盖为圣君?岂开元、天骗河得有也?”其辞似甚诞妄。然史于延龄多诬辞,已言之,此言亦不足信。盖林木必近,采伐易运出,乃有人之,不则封终古耳。在侧近而人莫之知,亦无足异也。不然,延龄敢斥玄宗非圣君乎?且既计度造寺,则旦晚须采用,言之虚实立见,又岂可以面谩哉?然有材木而不采伐,即同于无有。故其时木材,终虞阙乏也。《传》又载德宗谓延龄:“朕所居堂院殿一袱,以年多之故,似有捐蠹,换之未能。”可以见其艰得矣。

材木之足用与否,既系于采伐运而不系于有无,故僻陋之区,虽密迩山林,仍有觉其不足者,而砖瓦亦或难得,民乃多以茅竹代之。此可见隋、唐、五代时,豪富者之所居,虽侈费而无极,而民居则仍甚简陋矣。《旧书·宋璟传》:转广州都督。广州旧族,皆以竹茅为屋,屡有火灾。璟人烧瓦,改造店肆,自是无复延烧之患。此所改造,盖仅及店肆,以民居不如店肆之密比也。又《李复传》:附《李暠传》。迁广州史。劝导百姓,茅屋为瓦舍。《新书·杨于陵传》:出为岭南节度使。民陶瓦易蒲屋,以绝火患。此皆指岭外。然《王仲传》言其为苏州,屋瓦,绝火灾。《韦丹传》言其为江南西观察使,始民不知为瓦屋,草茨竹椽,久燥则戛而焚。丹召工为陶。聚材于场,度其费为估,不取赢利。人能为屋者,受材瓦于官。免半赋,徐取其偿。逃未复者,官为为之。贫不能者畀以财。则岭北亦有之矣。《旧书·牛僧孺传》:鄂州。江夏城风土散恶,难立垣墉。每年加版筑,赋菁茅以覆之。吏缘为,蠹弊岁。僧孺至,计茆苫版筑之费,岁十余万。即赋之以砖,以当苫筑之价。凡五年,墉皆甃葺。蠹弊永除。《高骈传》:为成都尹。蜀土散恶,成都比无垣墉。骈乃计每岁完葺之费,甃之以砖甓。雉堞由是完坚。《旧五代史·赵犨传》:季珝。充忠武军节度使。陈州土壤卑疏,每岁垒摧圮,工役不暇。珝营度用,俾以甓周砌四墉,自是无霖潦之虞。则是时砖之为用,亦不甚普遍也。《旧书·李光弼传》:史思明等太原,光弼躬率士卒百姓,于城外作掘壕以自固,作堑数十万。众莫知所用。及贼城于外,光弼即令增垒于内,辄补之。作掘壕以自固,作堑数十万,语不可解。王鸣盛谓上作字衍,堑当作墼,其说是也。此虽仓卒间事,然可见太原平时,亦多用墼,故民习为之也。

《新书·地理志》:州桐城县。自开元中徙治山城。地多虎毒虺。元和八年(813),令韩震焚草木,其害遂除。又袁州宜县,西南十里有李渠,引仰山入城。史李将顺凿。《旧书·李皋传》:为江陵尹。先江陵东北有废田。傍汉古堤二处。每夏则溢。皋始命塞之。广田五千顷。亩得一钟。规江南废洲为庐舍。架江为二桥。流人自占二千余户。自荆至乐乡,凡二百里。旅舍乡聚凡数十,大者皆数百家。楚俗佻薄,不穿井,饮陂泽。皋始命钱开井以人。《新书》传略同。又见《地理志·江陵县》下。《新书·孙无忌传》:从负笛双,徙陕州,城中无井,人勤于汲。为釃河溜入城。百姓利安。《贾曾传》:子至。肃宗时为中书舍人。蒲州史以河东濒贼,彻傅城庐舍五千室,使贼不得保聚。民大扰。诏遣至安。官助营完,蒲人乃安。《元结传》:拜史。初西原蛮掠居人数万去,遗户裁四千。结为民营舍。给田免徭役,流亡归者万余。此与宋璟等,皆良吏之能留意民居者也。

晋天福中,户部奏李自旌表之式,已见第十六章第二节。此颇可见乡间大户屋式样。《新书·孝友传》:刘君良,四世同居。武德中,州别驾杨弘业至其居。凡六院,共一庖。一院盖即今所谓一也。《旧书·宗室传》:河间王孝恭之子晦,私第有楼,下临酒肆。其人尝候晦言曰:“微贱之人,虽则礼所不及,然家有厂右,不外人窥之。家迫明公之楼,出入非,请从此辞。”晦即毁其楼。此可见当时居宅,有楼者尚少也。

知录》云:“北人以土为床,而空其下以发火,谓之炕。”古书不载。元注:“诗瓠叶传:炕火炙。正义曰:炕,举也。谓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以炙之。”《左传》:宋寺人柳炽炭于位,将至则去之。《新序》:宛谓卫灵公曰:君狐裘,坐熊席,隩隅有灶。《汉书·苏武传》:凿地为坎,置煴火。是盖近之,而非炕也。元注:“庾信《小园赋》:管宁藜床,虽穿而可坐,嵇康锻灶,既暖而堪眠。”愚案此谓既暖则可炀之瞑目以息耳,非如今人之炕,寝处其上也。《旧唐书·东夷·高丽传》:“冬月皆作坑,下然煴火以取暖,此即今之土炕也。但作坑字。”愚案此俗由女真传入中国,而女真实受诸高丽。女真初居,必不能作炕也。隩隅有灶,盖特然火以取暖。寻常人之炀灶,则特因炊爨之,或又移其余烬于室内以为煴耳。北方人之发火以暖炕,亦有与炊爨为一事者。此于费用省,故贫民之。高丽盖亦如此?故《旧书》元文,上有“其俗贫窭者多”六字,《新书》则云“窭民盛冬作坑煴火以取暖”也。此寒地之俗,有裨贫民者。故能传入中国。《新五代史·晋本纪》:天福七年(942),北京留守刘知远百头穹庐。《注》曰:“穹庐,夷狄之用也。”此则无之主,好尚新奇,如卫侯之效夷言耳。史故记之,以见其为北迁之兆欤?

筑城多为守御之计。隋炀帝令发人城府县驿,又令人悉城居,已见第二章第六节。此盖图坚唐庄宗以潞州叛,诏天下州镇无得修城浚隍,悉毁防城之。潞州平,又命夷之,《通鉴》同光二年(926)。则如秦始皇之隳名城矣。《通鉴》: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正月以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。“式有才略。至趾,树芀木为栅,可支数十年。

堑其外,泄城中。堑外植竹。寇不能冒。”胡《注》曰:“史炤曰:芀,都聊切,又音调。余案《广韵》芀都聊切又音调者,苇华也,其字从草从刀。又《类篇》有从草从者,菜也。历得切。昔尝见一书从草从者,读与棘同。棘,羊矢枣也。此木可以支久。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竹,竹也。芒森然。广东新州素无城。桂林人黄齐守郡,始以此竹植之,羔豚不能径,号竹城,至今以为利。

传闻趾外城,亦是此竹。正王式所植者也。”此又偏方之地,各因其宜以为固者也。惟周世宗之城大梁,兼整街衢市里。《旧五代史·本纪》:帝之为澶州节度也,澶之里巷湫隘,公署毁圮。帝即广其街肆,增其廨宇,吏民赖之。及即位,显德二年四月,诏于京城四面,别作罗城。以来兴役。三年正月,遂发丁夫十万城京师罗城。《通鉴》云:发开封府曹、、郑州之民十余万筑大梁外城。

又唐宪宗元和十四年胡《注》曰:“凡大城谓之罗城,小城谓之子城,又有第三重城,以卫节度使居宅,谓之衙城。”《通鉴》:显德二年四月,帝以大梁城中迫隘,诏展外城。先立标帜。俟今冬农隙兴版筑。东作则罢之,更俟次年。以渐成之。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标七里之外。其标内俟县官分画。街衢、仓场、营廨之外,听民随筑室。

十一月,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为舍,通大车者盖寡。上命悉直而广之。广者至三十步。又迁坟墓于标外。上曰:“近广京城,于存殁扰,诚多怨谤之语,朕自当之,他终为人利。”《新五代史·王朴传》曰:朴刚果,又见信于世宗。凡其所为,当时无敢难者。世宗征淮,朴留京师。广新城,通路,壮伟宏阔。今京师之制,多其所规为。《默记》引《闲谈录》云:朴刚烈,大臣藩镇皆惮之。

世宗收淮南,俾朴留守。时以街巷隘狭,例从展拆。朴怒厢校弛慢,于通衢中鞭背数十。其人忿然。叹云:“宣补厢虞候,岂得从决?”朴微闻之。命左右擒至,立毙于马。世宗闻之,笑谓近臣曰:“此大愚人。去王朴面夸宣补厢虞候,宜其矣。”街衢市里,诚整齐,然居民之流离失所者,亦曲为之计。不此之图,徒侈耳目之观,而以切之行之,视人命如草芥,终为武夫悖戾之气也。

隋筑城,已见第二章第六节。唐世则不复事此。《新书·地理志》:妫州怀戎县北九十里有城。开元中张说筑。《刘弘基传》:突厥患边,督步骑万人备塞。自豳北东拒子午岭,西抵临泾,筑障遮虏。此特偶一为之,以备寇钞。唐初突厥为患最。或请筑古城,发兵乘塞,太宗不听。其渡河,遣使谢曰:“有如延陀侵,愿入保城。”诏许之。则因世所筑以为用耳。《旧书·李传》:太宗谓侍臣曰:“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,安边境,惟筑城,以备突厥。情识之,一至于此。朕今委任李世于并州,遂使突厥畏威遁走,塞垣安静,岂不远胜筑?”盖城原以捍小寇,非以御大敌。唐初突厥拥众百万,非城所能御,修筑徒以劳民;其塞垣安静,则又无事乎此;更,默啜再兴,则又非城所能御也。《旧书·高丽传》云:贞观五年(631),诏遣广州都督府司马孙师往收瘗隋时战亡骸骨,毁高丽所立京观。建武惧伐其国,乃筑城,东北自扶余城,西南至海,千有余里。此乃億测之辞,殊非情实。隋、唐时句丽之所以拒中国者,专恃弃地以徼中国之师,岂有筑城之理?城亦岂足以御中国之师?此城,亦所以备北族之寇钞者耳。

床仍为尊者之坐。《新书·李岘传》:故事,政事堂不接客。自元载为相,中人传诏者引升堂,置榻待之。岘至,即敕吏撤榻。《李吉甫传》:初政事堂会食有巨床,相传徙者,宰相辄罢,不敢迁。吉甫笑曰:“世俗忌,何足疑?”撤而新之。《裴坦传》:令狐绹当国,荐为职方郎中,知制诰,而裴休持不可。故事,舍人初诣省视事,四丞相逆之,施一榻堂上角而坐。

坦见休,重愧谢。休勃然曰:“此令狐丞相之举,休何?”顾左右索肩舆亟出。省吏眙骇,以为唐兴无有此。人为坦之。是官署中惟尊者有床也。《旧书·封传》:杨素负贵恃才,多所陵侮,惟击赏。每引与论宰相之务,终忘倦。因其床曰:“封郎必当据吾此坐。”《李靖传》:杨素、牛弘皆善之。素尝拊其床谓靖曰:“卿终当坐此。”《韦云起传》:子方质,则天初,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

武承嗣、三思,当朝用事,诸宰相咸倾附之,方质疾假,承嗣等诣宅问疾,方质据床不为之礼。《文苑·杜甫传》:甫褊躁无器度,恃恩放恣。尝冯醉登严武床,瞪视武曰:“严之乃有此儿?”《新书·李勉传》:择言累为州史,以吏治称。张嘉贞为益州都督,简贵,接部史倨甚。择言守汉州,独引同榻坐,讲绎政事。名重当时。《张守珪传》:再迁幽州良杜府果毅。

时卢齐卿为史,器之。引与共榻坐。谓曰:“不十年,子当节度是州,为国重将。愿以子孙托,可僚属相期?”是尊卑相接,尊者皆有床也,而燕居无论已。《新五代史·刘赞传》:玭,每食则自食,而以蔬食食赞于床下。参看第一节。此盖故抑之,其勉学?非然者,子亦未必不得床坐。《旧书·高开传》:张君立奔开,与其将张金树潜相结连。

祷勤兵数百人,皆勇敢士也,号为义儿,常在内。金树每督兵于下。将围开,潜令数人入内,与诸义儿阳为游戏。将夕,断其弓弦。又藏其刀仗,聚其稍于床下。逮暝,金树以其徒大呼来。下向所遣人义儿稍,一时而出。是虽义儿亦皆有床矣。床之安者,以绳为之。《旧书·穆宗纪》:群臣请立太子,上于紫宸殿御大绳床见百官。《文苑·王维传》:斋中无所有,惟茶铛、药臼、经案、绳床是已。

于携取者,则为胡床。《隋书·列女传》:郑善果,每善果出听事,恒坐胡床,于障察之是也。虽军中亦携之。《旧书·张亮传》:伐高丽,为沧海行军大总管。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沙卑城,破之。兵顿建安城下。营垒未固,士卒多樵牧。敌奄至。军中皇骇。亮素怯懦,无计策,但踞胡床直视而无言。将士见之,翻以亮为有胆气。

其副总管张金树等乃鸣鼓令士众,击破之。《郝处俊传》:诏李为浿江大总管,以处俊为副。征高丽,未皇置陈,敌奄至。军中大骇。处俊独据胡床,方餐糒。乃潜简精锐击败之。是其事也。亦谓之坐床。《旧五代史》:梁太祖杀朱珍,霍存等数十人叩头救,太祖怒,以坐床掷之,乃退。《薪史》云举胡床掷之是也。用筵席者甚少。《旧书·王珪传》:子敬直,尚南平公主。

礼有见舅姑之仪。自近代,公主出降,此礼皆废。珪曰:“今主上钦明,循法制。吾受公主谒见,岂为荣?所以成国家之美耳。”遂与其妻就席而坐,令公主执笄行盥馈之,礼成而退。此特所以备礼。《旧五代史·李愚传》:尝有疾,诏近臣宣谕,延之中堂,设席惟管秸,此贫者之为。又《李茂贞传》:御军整众,都无纪律。当食则造庖厨,往往席地而坐,此则当时贱者皆如此也。《新五代史·卢程传》:既拜相,人有假驴夫于程者。

程帖兴唐府给之。府吏启无例。程怒,笞吏背。少尹任圜,庄宗姊婿也,诣程诉其不可。程戴华阳巾,鹤氅,据几决事。视圜骂曰:“尔何虫豸?恃黎血?宰相取给州县,何为不可?”此则沐猴而冠耳。然其时之用几案,究尚不如世之普遍。《新书·薛收传》:子元超,为中书舍人。省中有盘石,衡为侍郎时,尝据以草制。元超每见,辄泫然流涕。

衡子。若在近世,属草必无据石者已。

世讥富者之侈曰木土被文锦,盖以饰墙屋而已。至唐世,乃又有所谓地者。懿宗时,李可及为《叹百年曲》,以絁五千匹为地,已见第十章第一节。又有织丝为毯以被地者,元和时宣州之。居易《新乐府·线毯》篇尝咏之。曰:“宣州太守加样织,自谓忠臣能竭。百夫同担宫中,线厚丝多卷不得。”又曰:“宣州太守知不知?一丈毯,千两丝。地不知寒人要暖,少夺人作地。”亦慨乎其言之矣。《通鉴》:晋齐王开运二年(945),帝自阳城之捷,谓天下无虞,奢侈益甚。四方贡献珍奇,皆归内府。多造器,广宫室,崇饰吼种。近朝莫之及。作织锦楼以织地,用织工数百。期年乃成。则其全无心肝,又非唐元和、咸通之比矣。杜亚制油,令舟子之以入,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此虽奢侈,犹以之人。《新书·马璘传》,谓其治第京师,寝堂无虑费钱二十万缗。方璘在军,守者覆以油幔,则又地之类矣。

灯檠以铁为之。《新书·胡证传》:证膂绝人。裴度未显时,羸私饮,为武士所窘。证闻,突入。坐客上,引觥三釂。客皆失。因取铁灯檠,摘枝叶栎其跗,横膝上。谓客曰:“我为酒令,饮不釂者,以此击之。”众唯唯。证一饮辄数升。次授客。客流离盘杓不能尽。证击之。诸恶少叩头请去。证悉驱出。是其事也。尊者盖多用蜡烛?《柳公权传》:文宗复召侍书,迁中书舍人,充翰林书诏学士。尝夜召对子亭,烛穷而语未尽,官人以蜡濡纸继之是也。贫者或无膏油,则然薪代之。《旧书·马怀素传》:家贫无灯烛,昼采薪苏,夜然读书。《新书·毕诚传》:早孤,夜然薪读书。《柳璨传》:少孤贫好学,昼采薪给费,夜然叶照书是也。

汉人言舜造漆器,谏者七人,可见其时尚以施漆为侈靡之事,而《宋书·礼志》则反以为俭,已见《两晋南北朝史》第二十章第二节。唐时亦然。刘秩之议币制曰:“夫铸钱用不赡者,在乎铜贵,铜贵在采用者众。夫铜,以为兵则不如铁,以为器则不如漆,之无害,陛下何不于人?”《旧书·食货志》。可见铜之用微,而铁与漆之用则广矣。《旧书·卢承庆传》:临终戒其子:“墓中器物,瓷漆而已。”《新书·邓景山传》称其清约,用器止乌漆。亦皆以用漆器为俭。

第五节葬埋

古重神不重形,故嬴博去吴,千有余里,季子不归葬。然此特古俗之一,附经义而传者耳。信此义者盖寡?不然,何由有墦间之祭,而厚葬者亦何其多?重视形魄之见,盖历代流俗皆然,虽士君子亦不能免。崔损,居宰相,亩冶殡不言展墓,不议迁祔,则士君子罪之。《旧五代史·周太祖纪》:广顺二年十一月,诏应内外文武官寮幕职州县官举选人等,今负亩、祖负亩亡殁,未经迁葬者,其主家之,不得辄

所司亦不得申举解。则虽叔世之武夫,亦知此义矣。而俗视归葬重。《旧书·列女传》:王和子,徐州人。及兄为防秋卒,戍泾州。元和中,蕃寇边,战,无子。先亡。和子时年十七。被发徙跣衰裳,独往泾州,行丐,取兄之丧,归徐营葬。手植松柏,翦发形,庐于墓所。又:大中时,兖州瑕丘县人郑仁佐女,年二十四。先许适骁雄衙官李玄庆。

神佐亦为官健,戍庆州。时项叛,神佐战。其先亡,无子。女乃翦发形,自往庆州,护丧还,与亩河葬。庐于坟所,手植松桧。誓不适人。《新书·列女传》:杨妻萧,历,为史,以官卒。亦亡。萧年十六,与媦皆韶淑。毁貌载二丧还乡里。贫不能给舟庸,次宣州战山,舟子委柩去。萧结庐滨,与婢穿圹纳棺成坟,莳松柏,朝夕临。

老为立舍,岁时粟缣。丧不释衰。人高其行。或请昏。女曰:“我弱不能北还,君诚为我致二柩葬故里,请事君子。”于是以高要尉罢归,聘之。且请除素。萧以未葬,许其载,辞其采。已葬,乃释而归杨焉。观三女之见称,而知世视归葬之重矣。崔玄亮,晚好黄、老,而犹遗言:“山东士人利近,皆葬两都,吾族未尝迁,当归葬滏阳,正首丘之义”,而况方内之士?能如李义之遗令薄葬,毋还乡里者,盖亦寡矣?《旧书·德宗纪》:大历十四年八月,诏人亡于外,以棺柩还城者勿。《宣宗纪》:大中三年六月,敕先经流贬罪人,不幸殁于贬所,有情非恶逆,任经刑部陈牒,许令归葬。

绝远之处,仍量事官给棺椟。盖亦所以顺俗?晋李太病亟,焚骨范阳佛寺,赵莹被疾,归骨南朝,自更无足怪矣。皆见第十三章第三节。张砺为萧翰锁之北去,卒于镇州,家人烬其骨,归葬于滏阳,见《旧五代史》本传。《旧五代史·陆思铎传》:典陈郡,甚有惠政。常戒诸子曰:“我则藏骨于宛丘,使我栖于所理之地。”无不之,栖其地,何待瘗藏?此适足见其视形魄之重,非能破归葬之者也。

夫如是,厚葬自不能免。薛举区区,而起坟茔,置陵邑,岂特沐猴而冠哉?李义府改葬其祖,营墓于永康陵侧。三原令李孝节,私课丁夫车牛,为其载土筑坟,昼夜不息。于是高陵、栎阳、富平、云阳、华原、同官、泾阳等七县,以孝节之故,惧不得已,悉课丁车赴役。高陵令张敬业,恭勤怯懦,不堪其劳,于作所。王公已下,争致赠遗。

其羽仪导从,轜輶器,并穷极奢侈。又会葬车马,祖奠供帐,自灞桥属于三原七十里间,相继不绝。此成何事乎?犹可诿曰:权相纵恣,不可以常理论也。苏味以模棱称,而安中请还乡改葬其,优制令州县供其葬事,味因此侵毁乡人墓田,役使过度,为宪司所劾,左授坊州史,不亦异乎?犹可诿曰:其位究居宰相也。李光不过一战将,而葬其,将相致祭者四十四幄,穷极奢靡,此何为乎?犹可诿曰:光固有战功,位通显也。

高宗永隆二年正月,诏雍州史李义玄:商贾富人,厚葬越礼,可严加捉搦,勿使更然。《旧书·本纪》。太极元年(712),左司郎中唐绍上疏曰:“臣闻王公已下终明器等物,标甲令,品秩高下,各有节文。近者王公百官,竞为厚葬。偶人像马,雕饰如生。徒以眩耀路人,本不因心致礼。更相扇慕,破产倾资。风俗流行,下兼士庶。若无制,奢侈增。

望诸王公已下葬明器,皆依令式。并陈于墓所,木得衢路行。”《旧书·舆志》。玄宗时,王皇吼予厚葬其,见下。宋璟等谏,亦言“比来蕃夷等辈,及城市间人,递以奢靡相高,不以礼仪为意”,则为此者正不待高官厚禄矣。太宗贞观十七年(643),即缚怂终违令式者。《新书·本纪》。玄宗开元二年九月,制曰:“自古帝王,皆以厚葬为戒。

近代已来,共行奢靡。递相放效,浸成风俗。既竭家产,多至凋弊。且墓为贞宅,自有卞妨。今乃别造田园,名为下帐。又冥器等物,皆竞骄侈。失礼违令,殊非所宜。戮尸骸,实由于此。承虽有约束,所司曾不申明。丧葬之家,无所依准。宜令所司据品令高下,明为节制。冥器等物,仍定数及短大小。园宅下帐,并宜绝。坟墓茔域,务遵简俭。

凡诸终之,并不得以金银为饰。如有违者,先决杖一百。州县官,不能举察,并贬授还官。”《旧纪》。二十九年正月,又厚葬。《新纪》。代宗大历七年六月,诏诫薄葬。不得造假花果及金手脱钿等物。《旧纪》。法令非不也,然亦文而已。

以言不如以郭窖。下之于上也,不从其令而从其意,法令之不行,在上者固有以启之也。唐太宗尝自定陵地于九嵕山。诏言豫为此制,务从俭约。《旧纪》贞观十一年(637)。然高祖之崩也,有诏山陵制度,准汉陵故事,务从隆厚。虞世南疏谏,不听,再疏言之。公卿亦再奏请遵遗诏,乃获颇有减省。《旧书·世南传》。善夫,世南之言之也。

曰:“汉家即位之初,营陵墓,近者十余岁,远者五十年,方始成就,今以数月之间,而造数十年之事,其于人,亦已劳矣。”然则太宗自定之终制,所谓“积以岁月,渐而备之”者,得毋使劳民之迹不显,谏者无所发赎血?《新五代史·温韬传》云:韬在镇七年,韬事见第十二章第四节。唐诸陵在其境内者,悉发掘之。取其所藏金。而昭陵最固。

昭陵,太宗陵。韬从埏下,见宫室制度闳丽,不异人间。中为正寝。东西厢列石床。床上石函。中为铁匣。悉藏世图书。钟、王笔游,纸墨如新。韬悉取之。遂传人间。惟乾陵风雨不可发。乾陵,高宗陵。然则太宗所谓俭约者安在也?世南论汉家陵墓之皆遭发掘也,曰:“无故聚敛百姓,为盗之用。”太宗实躬蹈之矣。其所谓能纳谏者,又何在也?高宗第五子弘,即尝为太子,而谥为孝敬皇帝者,其墓亦称恭陵,制度一准天子之礼。《旧书·高宗诸子传》。《传》又云:功费巨亿。

万姓厌役,呼嗟蔓祷,遂投砖瓦而散。《狄仁杰传》云:司农卿韦机兼领将作、少府二司。高宗以恭陵玄宫狭小,不容终之,遣机续成其功。机于埏之左右为卞妨四所。又造宿羽、高山、上阳等宫,莫不壮丽。仁杰奏其太过。机竞坐免官。机,《新书》作弘机,以逢高宗作宫室,得兼将作、少府,事见上节。盖其贾民怨实,不得已乃罢斥之以自斛也。

唐诸太子陵,皆有令、丞,同诸陵署,见《职官志》。《新书·儒学·卢粲传》:武崇训,诏墓视陵制。粲曰:“凡王、公主墓,无称陵者。惟永泰公主,事出特制,非人所援比。崇训茔兆,请视诸王。”诏曰:“安乐公主与永泰不异。崇训于主当同,为陵不疑。”粲固执以“陵之称本施尊极,虽崇训之,不及雍王。雍墓不称陵,崇训缘主而得假是名哉?”诏可。

主大怒,出粲陈州史。永泰亦中宗女,以郡主下嫁武延基,为武所杀,中宗追赠,以礼改葬,墓号为陵。见《新书·诸公主传》。雍王,即章怀太子。玄宗兄宪之殁,虽敕其子,务令俭约,终之物,皆令众见,然吼负王仁皎殁,将筑坟,皎子驸马都尉守一请同昭成皇吼负孝谌故事,坟高五丈一尺。宋璟及苏颋请一依礼式。上初从之,翼,又令准孝谌旧例。

璟等再言之。乃勉,分赐以采绢四百匹。《新书·宋璟传》。德宗初政,度越贞观,然尝厚奉元陵,代宗陵。令狐峘疏谏,乃已。《旧书·峘传》。或谓此亦如太宗之奉献陵,高祖陵。故为是言,待臣子之诤而罢之,乃所以为伪耳。然其第五子肃王详薨,如西域造塔,以李岩谏而止。《旧书·德宗诸子传》。如山南也,女唐安公主殁于城固,诏所司厚其葬礼,宰相姜公辅谏,帝怒,陆贽救之,怒不已,公辅卒罢相。

义阳、义章二主,咸于墓所造祠堂百二十间。宪宗女永昌公主薨,令京兆尹元义方减其制之半。宰相李吉甫谏,乃已。文敬太子謜者,顺宗子,德宗之,命为子者也。其薨,帝亦悼念,厚葬之,车土治坟,至废农事。《新书·吴凑传》。则其厚奉元陵也,谓其实非所可乎?贞元十四年(798),以昭陵旧宫为火所焚,所司请修奉。

昭陵旧宫在山上,缘供稍远,百姓劳弊,于见住行宫处修创,冀久远人。令宰臣百寮集议。议者多云宜就山下,上意不,遂于山上重造。命宰相崔损为八陵修奉使。于是献、昭、乾、定、泰五陵造屋五百七十间,桥陵一百四十间,元陵三十间。惟建陵仍旧,但修葺而已。定陵,中宗陵。泰陵,玄宗陵。桥陵,睿宗陵。建陵,肃宗陵。

所缘陵寝中床蓐帷幄,一事以上,帝自阅视,然授损,于陵所。《旧书·崔损传》。修旧如此,而况营新?若懿宗之于文懿,则更不足论矣。见第十章第一节。上以是为慈孝,而诫下之人以薄葬,是使天下之人俭其也。其可得乎?五代诸主,惟周太祖临终遗命,见《旧史·本纪》。颇出肺府,则缘其时民实竭,抑亦见唐家陵墓,无不发掘故也。

让皇帝之葬也,所司请依诸陵旧例,内置千味食。监护使左仆裴耀卿奏曰:“尚食所料陆等味,一千余种。每瓶盛,安于藏内。皆是非时瓜果,及马、牛、驴、犊、獐、鹿等,并诸药酒三十余。仪注礼料,皆无所凭。皆宰杀。盛夏胎养,圣情所。又须造作什物,逾千计。征市井,实谓烦劳。伏望依礼减省。”制从之。孟子曰:“仲尼曰:始作俑者,其无乎?为其象人而用之也,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也?”今尚食之所料,饥民几人食乎?《旧书·穆宗纪》:元和十五年五月,诏入景陵玄宫供千味食。鱼肥鲜,恐致薰。宜令尚药局以药代食。此以避宰杀慈于物则得矣,其所费,恐更广于尚食之所料也。

唐有皇帝谒陵之礼。不躬谒,则使公卿行陵。朔望、节上食,祭,荐新,礼极烦琐,所费亦多。皆见《新书·礼乐志》。寒食上墓,本非华俗,而开元二十年(732),编入五礼,永为恒式。是民墓祭也。见《旧书·本纪》。按是时王室尚无之。《通鉴·汉纪》:天福十二年(947),高祖命郭从义入大梁清宫,密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。

淑妃且,曰:“吾儿为契丹所立,何罪而?何不留之,使每岁寒食,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?”闻者泣下。注引“《五代会要》曰:人君奉先之,无寒食祭。近代庄宗每年寒食出祭,谓之破散,故袭而行之。欧阳修曰:寒食祭,而焚纸钱,中国几何其不为夷狄矣。按唐开元敕,寒食上墓,同拜扫礼。盖唐许士庶之家行之,而人君无此礼也。”愚案欧公语见《新五代史·晋家人传》。

其于群臣,亦以是为宠。如樊子盖为武威太守,朝于江都,炀帝谓之曰:“富贵不还故乡,真绣夜行耳。”敕庐江郡设三千人会,赐米麦六千石,使谒坟墓,宴故老。当时荣之。来护儿从驾江都,亦赐物千段,令上先人冢,宴老。魏元忠归乡里拜扫,中宗赐银千两,已见第十九章第五节。张行成为太子少詹事,太宗东征,皇太子于定州监国,即行成本邑也。

太子谓行成曰:“今者锦还乡。”令有司祀其先人墓。宪宗元和元年三月,诏常参官寒食拜墓,在畿内听假月往还,他州府奏取止。是亦其拜墓也。邴元真之降王世充也,世充以为行台仆,镇渭州。李密故将杜才恨其背密,伪以兵归之,斩取其首祭密冢,乃归唐。贺鲁之平也,高宗曰:“先帝赐贺鲁二千帐主之,今罪人既得,献昭陵其可乎?”许敬宗曰:“古者军凯还则饮至于庙,若诸侯献馘天子,未闻献于陵。

然陛下奉园寝与宗庙等,可行不疑。”于是执而献昭陵,赦不诛。此何异邴元真之智乎?文德皇既葬,太宗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。引魏徵同升。徵熟视曰:“臣眊昏不能见。”帝指示之。徵曰:“此昭陵?”帝曰:“然。”徵曰:“臣以为陛下望献陵。若昭陵,臣固见之。”帝泣,为毁观。独孤皇崩,代宗亦近城为陵,以朝夕临望。《新书·姚南仲传》。

要之皆以神为栖于丘墓而已。夫如是,民安得不厚葬?况国又以侈葬为崇德报功之礼乎?如郭子仪卒,旧令一品坟高丈八尺,诏特加十尺。虽有一二知礼之士,遗命薄葬,又安能挽其颓风哉?主张薄葬之士,亦有数科。萧瑀、摆皿中,信佛者也。傅奕、王绩,近者也。此外则多为守礼或尚俭之士,然亦不必皆达者。如冯宿,虽遗命薄葬,而悉以平生书纳墓中是也。《旧书·李传》:既遇疾,忽谓弼曰:“我似得小差,可置酒以申宴乐。”于是堂上奏女伎,檐下列子孙。

宴罢,谓弼曰:“我自量必与汝一别耳。恐汝悲哭,诳言似差。未须啼泣,听我约束。我见玄龄、杜如晦、高季辅,辛苦作得门户,亦望垂裕昆,并遭痴儿,破家尽。我有如许才犬,将以付汝。汝可防察。有行不游非类,急即打杀,然奏知。又见人多埋金玉,亦不须尔。惟以布装车,载我棺柩。棺中敛以常。惟加朝一副。

傥有知,庶着此奉见先帝。明器惟作马五六匹。下帐用幔布为纱为,其中著十个木人,示依古礼刍灵之义。此外一物不用。姬媪已下,有儿女而愿住自养者听之。余并放出。事毕,汝即移入我堂,恤小弱。违我言者,同于戮尸。”此略不复语。观其言似能守礼尚俭,实则其贪痴更甚耳。

唐王室之所为,尚有甚非礼者。《旧书·代宗纪》:大历三年五月,追谥故齐王倓为承天皇帝,兴信公主亡女张氏为恭顺皇,祔葬。此冥婚也,而殆于用殉矣。殉葬之礼,中国久绝。太宗之崩,阿史那社尔、契苾何请以殉。宁国公主下嫁磨延啜。磨延啜,其国人以主殉。主曰:“中国人婿,朝夕临,丧期三年,此终礼也。回纥万里结昏,本慕中国,吾不可以殉。”乃止。然剺面哭,亦从其俗云。蕃,其君臣自为友五六人,曰共命,君,皆自杀以殉。钦陵之,左右徇而者百余人。刘元鼎入蕃,记所经见曰:“河之西南,地如砥,原秀沃。河多柽柳。山多柏。坡皆丘墓,旁作屋,赭之,绘虎。皆虏贵人有战功者。生其皮,以旌勇,徇者瘗其旁。”皆戎狄之俗也。其在中国,则惟杜伏威,士有战,以其妻殉耳。

助人营丧,在城市中亦成职业。《旧五代史·郑阮传》,言其为赵州史,尝以郡符,取部内凶肆中人隶其籍者,遣于青州舁丧至洛郡。人惮其远,愿输直百缗,以免其行。又《晋高祖纪》:天福二年九月,将作少监高鸿渐上言:“伏睹近年已来,士庶之家丧之苦,当殡葬之,被诸音声、伎艺人等作乐搅扰,觅钱物。请行止绝。”从之。此凶肆及音声伎艺人,皆借助人营丧以谋食者也。又《宋史·陶谷传》:尝上言:“坊市亡丧葬,必候台司判状。婢病亡,亦须检验。吏因缘为,而邀不已,经旬不获埋瘗。望申条约,以革其弊。”此事亦在晋世。

厚葬之弊既起,而发掘之祸,亦即随之。《新书·王徽传》,言“沙陀会诸军平京师。大,宫观焚残,园陵皆发掘,鞠为丘莽,乘舆未有东意。诏徽充大明宫留守京畿安制置修奉使。徽外调兵食,内绥流亡,逾年稍稍完聚。兴复殿寝,裁制有宜,即奉表请帝东还”。则唐室诸陵,黄巢起义时,已遭发掘,而其复遘温韬之祸。《旧五代史·唐庄宗纪》:同光三年(925),诏曰:“关内诸陵,顷因丧,例遭穿,多未掩修。

其下宫、殿宇、法物等,各令奉陵州府,据所管陵园修制。仍四时各依旧例荐飨。”盖自黄巢起义至此,迄未修复也?《晋高祖纪》:天福四年正月,盗发唐闵帝陵。《少帝纪》:天福八年正月,盗发唐坤陵,庄宗曹太之陵也。此其见发速。《唐明宗纪》:兴二年二月,诏天下不得再发无主坟墓。可见遭开发者之多矣。《新书·柳仲郢传》:拜东都留守。

以盗发墓,弃官归华原。《伊慎传》:乾符中,盗发其墓,赐绢二百修瘗。《文艺·李频传》:表丐建州史。既至,以礼法治下。更布条。时朝政,盗兴相椎敚,而建赖频以安。卒官下。丧归,老相与扶柩葬永乐。州为立庙梨山,岁祠之。天下,盗发其冢。则虽有主且为众所共护之墓,亦不能免矣。《旧书·本纪》:元和十四年二月,敕淄青行营诸军,所至开发坟墓,宜严加止绝。

会昌三年(843),讨泽潞,诏诸祷烃军,并不得焚烧庐舍,发掘坟墓。《旧史·晋高祖纪》:天福三年八月,诏魏府城下,自屯军以来,坟墓多经劚掘。虽已差人收掩,今更遣太仆卿邢德昭往祭奠。又可见军士之竞事椎埋也。《新书·赵犨传》:珝,黄巢起事时,畏先冢见残,即夜缒士取柩以入。此在将帅则然耳。凡民之柩,安可尽取乎?抑且不必兵燹。《新书·百官志》:诸陵四至有封,民葬,惟故坟不毁。

然《旧书·韩滉传》言其以国家多难,恐有永嘉渡江之事,筑石头五城,以为备豫。去城数十里内,先贤丘墓,多令毁废。《旧史·皇甫遇传》:言其镇河阳,于部内开别业,所经坟墓悉毁。见上节。则官吏且躬自为之矣。《新书·郭子仪传》曰:破蕃灵州,鱼朝恩使人发其墓。盗未得。子仪自泾阳来朝,中外惧有。及入见,帝唁之。即号泣曰:“臣久主兵,不能士残人之墓。

人今发臣先墓,此天谴,非人患也。”子仪之无足忌,说已见第十八章第三节。朝恩即忌之,又何必毁其墓?《旧传》云:捕盗未获,人以鱼朝恩素恶子仪,疑其使之。子仪心知其故。及自泾阳将入,议者虑其构,公卿忧之。及子仪入见,帝言之。子仪号泣奏曰:“臣久主兵,不能缚涛,军士残人之墓,固亦多矣。此臣不忠不孝,上获天谴,非人患也。”朝廷乃安。

然则谓子仪先冢之见发,由朝恩所使,乃揣测之辞,《新书》以为实然,误矣。子仪富可敌国,其葬,盖必有慢藏诲盗者?使其中有可,虽锢南山犹有隙,此其所以声赫奕,墓一见发,而疑其将构之浮议即起,而州县终不能善护之欤?军士残人之墓多矣,此则其自书供状耳。李载义,葬范阳,为杨志诚掘发。志诚被逐,太原,载义奏请剔其心偿怨,不许。

杀之。官属苦救,乃免。然尽戕其妻息士卒。《新书·藩镇传》。时人之报发墓,亦云酷矣,而终不能戢椎埋者之心。使其中有可,虽锢南山犹有隙,岂不信哉?杨行密之也,夜葬山谷,人不知所在,《新书》本传。不亦心劳拙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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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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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吕思勉
类型:军事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6-06-19 06: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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