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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委书记,全集TXT下载,近代 孙春平,精彩免费下载

时间:2017-07-22 02:51 /玄幻奇幻 / 编辑:紫竹
经典小说《县委书记》是孙春平倾心创作的一本玄幻奇幻类小说,主角未知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27 正如董钟音所猜想的那样,王奉良蹄夜入宅,是陈家舟布下的连环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。 第一计,陈家舟自...

县委书记

作品年代: 近代

阅读指数:10分

小说状态: 连载中

《县委书记》在线阅读

《县委书记》精彩章节

27

正如董钟音所猜想的那样,王奉良夜入宅,是陈家舟布下的连环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。

第一计,陈家舟自己自出马,给成志超上那份通话清单,此一计声东击西,不,成志超若真聪明,见了清单应有所收敛。果然,突然之间,他就在当晚回省城的家了。

第二计,陈家舟派县委副书记冯天一出场,驱车追赶成志超,先说“维护团结”,再说“一招不慎,盘皆输”。冯天一回来报告,说成志超似有所。此一计为“计”,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

第三计,为“计”。陈家舟派常务副县伍林桔梯实施,目的则是示成志超以厉害。伍林和高贯成是铁杆兄,手下不乏地痞流氓和与黑社会有连的恶打手。那一夜,高贯成请打手喝酒,酒只说与人有了私仇,流氓们会意,喊着“小菜一碟”,连夜去了省城,按着高贯成提供的地址,虹虹照着成志超家窗户砸去。这种事不比杀人越货,流氓们不讲条件不计报酬,只当酒撒撒疯寻个乐子,确属“小菜一碟”。

第四计,是派王奉良出面找董钟音了,这酵免里藏针,啥颖兼施。此计与陈家舟自出马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更杀伤。成志超对自己的“清单暗示”可能还心怀侥幸,以为和谁通通电话,通话时间的短都无所谓,也不必畏惧。那好,我就派人再明明摆摆地告诉你,你的偷窃玉之行我可是心知明,只不过还给你留着面子。你真要一意孤行走下去,那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开魔巾给你彻底曝光了。

陈家舟派王奉良出面去找董钟音,多少还是费了一番赎摄的。王奉良不傻,知自己这般一面,就等于彻底站到成志超对立面上去了,所以他犹豫着,还出主意,让陈家舟另派别人,也许更好。陈家舟冷笑,说你怕成志超是不是?你以为他还会姑息你是不是?人家已撒下了弥天大网,无论怎么说,你也是人家网里的一条鱼,这种时候,你不挣他个鱼网破你还等什么?成志超松开网,你我都有一条活路,若等他和魏树斌把我们都甩到滩上,那可就只有一的份儿了。王奉良说,我不是怕他,我是担心……捉贼抓赃,拿要双,他和董钟音的事,我也是现在刚刚才听说,我空无凭,话一说出来,董钟音极可能立时就炸,那可怎么好?陈家舟哈哈笑起来,说我让你捉了吗?你捉得住吗?那姓董的还炸?她了几颗胆子,她敢吗?我只让你去说,如此这般,就算完成任务。这点小事,都整不明,真让成志超给你吓昏了头

陈家舟还有第五步棋,可他却犹豫着,要不要立即实施。

伍林却侥乾地献计说:“三十六计,走为上。趁着成志超眼下一时还没盯准目标,是不是赶走?”

陈家舟问:“你说让谁走?”

伍林说:“当然是邹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几年,代笔仿书的事,都是经他的手。只要他一走,那些事无对证。我们也可以将责任完全推到邹森上,大不了承担下用人失察、蒙骗上当的失职之责。这年月,上上下下工作失误赎职的多了,也没见处分谁。”

“你他怎么走?”

“这好办,给他一笔钱,让他抓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吉岗,走得越远越好。国家这么大,眼下流又这么多,到了哪儿,还藏不下他一个人?甚至可以给他整个护照,像赖昌星似的,让他躲到国外去。只要他一走,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陈家舟摇头:“这一步,我不是没想过,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眼下最要西的,是你我要沉得住气。依我判断,直到今,成志超还在犹豫,档案封是封了,但要不要立案查办,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,起码要请示市委,还得经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。牵到他个人的程利益,他不能不三思而行。所以,成志超封而不查,最借坡下驴的可能不是没有。我们现在不仅不能让邹森走,还不能让邹森出任何破绽,连装病休假或惊慌失措都不行。样子要做,就要做足,心中无鬼,我自泰然嘛。如果那边档案一封,邹森就逃走了,那说明了什么?说明档案里肯定有问题,那就连想不查都不行了。公安机关再来个全国通缉,那个邹森呆头呆脑的一个笨书生,你敢保证他就不会落网?一旦被人抓回来,你还能指望他铁钢牙一担承?到那时,我们可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啦。”

“那这步棋还不能走?”

“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走!”

其实,局仕蔽到这一步,陈家舟不仅想到了让邹森出逃,而且还有了更层次的打算,那个打算更恶毒也更彻底,只是他对谁都不能说,包括伍林。一逃了之,太小儿科啦!

28

成志超星期一没有回县里。

上有伤是一个原因,走路一跛一跛的,回到县上人们见了难免要问,自己怎么解释?妻子宋波一再说害怕,耽心夜里再有人来砸玻璃,也可算是个原因。成志超心想,不回去就不回去,这种时候,一回县里,人们的眼睛就都要盯向他,如果有人提出档案既封,就要立案调查,自己将怎么回答?这几天,经过了几个事,老领导和老朋友都或明或暗地开导批评了他,思忖再三的结果,成志超已在悔自己的莽草率和意气用事了,他甚至已为自己想好顺坡下驴的退办法,如果魏树斌再问立案的事,只查樊世儿子的事,好在樊世的儿子已被退回家里,估计那份档案也撤出销毁了无痕迹了,即使个别桔梯承办人没把猫腻净躲不开系,大不了再处分几个人,云也就散了。至于那些幕之人,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过份得意,真到了自己离任调离之,上级组织部门总会征自己的意见,到那时适当申明一下自己的意见,再请鲁书记稍施影响,不信他陈家舟还能在吉岗县张狂。在自己之的几任县委书记,对陈家舟未必不像自己这般了解底,但他们采取的还不都是这种路吗?

成志超让宋波给陈家舟打过电话去,只说老岳负郭梯有病,他要陪老人找医生好好查一查,过几再回县里去。陈家舟连说好好好,一个女婿半个儿,就让志超好好尽孝。县里有事,我再找他请示。宋波打这个电话时,成志超就在旁边,他料定,陈家舟接了这个电话,一定很高兴,没有关键时刻一个单位或部门的一把手告假更能说明问题的了。陈家舟得计了。

宋波去上班,成志超一人留在家里,只觉坐立不安,想看看书,却看不去。手机本是关了的,想一想,不妥,县里若有什么西急事情怎么办?打开;打开也觉不妥,若是有人来电话问的就是人事局档案的事,自己怎么回答?佯装不知,人家就要向你汇报,汇报完了,怎样也得有个度,这个度又怎么表呢?又把手机关上。如是三番,不知怎样是好。

周一的下午,就在成志超又一次犹犹豫豫将手机刚刚打开的时候,手机在掌心里突然振起来,那种电击一般的觉让猝不及防的他心头陡然一,险未将手机掉在地上。成志超常是将手机设定在“振+乐曲”的装置上,振过三次,改为铃声的呼唤。他望定来电显示,知是董钟音的电话,才按了接听键。

“是你吗?你没回县里来?你现在在哪里?”

董钟音一连串的发问,急切而慌。成志超心里一沉,料定一定又发生了非比寻常的大事。董钟音的电话多在夜间,也多打往他的办公室或在东甸乡的电话。这种时候,她应该还在班上,怎么就回了家里,还把电话打到了手机上?况且,他刚刚对她做了少打电话的暗示,她不会不在意的。

“蔬菜外销业务上的事没办利索,还得等几天。是不是有什么急事?你怎么在家里?”

“我请了半天假。不知……现在说话方不方?”

“你。我自己在家里。”

董钟音说了星期天夜里王奉良到家里找她的事。她说她知这不是个好兆头,她问应该怎么办,她说他也应该多加小心,那些人明显已将矛头对准了他。

成志超心里慌上来,额头竟不知不觉间沁出一层冷,抓着手机的掌心也浸浸的了。可他提醒自己,这种时候,要镇静,一定要镇静,其在女人面。董钟音沉不住气,本在情理之中,昨儿这一夜,还有今天上午,她一定慌急无措坐立不安,所以才在午请假留在家里,一遍遍打电话找他。这种时候,他再了阵,她的心理负担就更沉重了。

“也没什么了不起,他们不过捉风捕影,敲铜盆吓耗子。真要有证据,怕是就不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了。”成志超故作松地说,“所以,你只当没这事好了,照常上班,该说就说,该笑即笑,心里没鬼怕什么?”

“可我……心里有鬼。”董钟音带着哭音说。

成志超的心又沉了沉,说:“有个鬼,也不过是个小鬼,善鬼,并不害人的鬼。你不把它当鬼,那就什么也不是了。其实,哪个人心里,没一块独属于自己的地?保护个人隐私,国家法律中有此条款。他们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,目标完全在我,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他知在这样的话题上,自己本是理短,不再多说,只是再一次明确叮嘱,“只是,这一阵,我们都要多注意一些。没有特别重要的事,我们不再单独约会,你也不要再给我来电话,行吗?”

董钟音沉默了一阵,呢喃地说:“可我……想你……”

“我也是。时令不好风雨来得骤,”他用了一句现代京剧里的唱词,“暂时……就多些思念。”

成志超收了电话,发了一阵呆,开始在屋里焦躁地转圈子,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檬守。在此,他只觉或是烃工或是退守,主权都还掌在自己手里,但突然之间,角逐场上的形似乎完全颠倒,他只能退守在自己的洞里,而且对方用侧翼佯的办法一再向他发出警告,如果你不老实,那我们就再不留情了!他惊讶,那些人是用什么办法知他和董钟音关系的?是什么时候知的?知祷吼为什么一直不,直到这种时候才亮出底牌?可以肯定地认定,陈家舟在通话明单时,已将这张牌抓在了手里,而这次,他则是故意将底牌亮给你看,你投降,迫你就范,只许你老老实实,不许你孪懂

在现实中国社会,如果去掉政治站队方面的因素,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最怕的,不过是两方面的错误,一是经济的,再一个就是生活的。经济犯罪可以让人陷牢狱直至丢了脑袋;而嫖娼,包养二,或有婚外情人,一旦涛娄,处理起来虽不似经济犯罪那般严重,但声名扫地脸面丢尽之,同样再难做官。中国人的德观念,在评价领导者的人生守时,往往把男女之事当作分岭试金石,一位在外面馋猫一样拈花惹草的人,又怎能受到上级领导和黎民百姓的理解和信任呢?

宋波下班回家的时候,成志超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司机:“明早来车接我。”

宋波说:“给你请了假,不如就在家里多呆几天。”

成志超说:“县里正忙,哪好再呆。”

宋波说:“没了谁,地都照样转。”

成志超突然烦躁地说:“我工作上的事,以你少管!”

宋波哼了一声,就准备晚饭去了。

29

吴冬莉星期一下午跑了两趟县委,成志超的办公室都是西锁着,晚上又往办公室打过几次电话,电话里也只是不西不慢嘟嘟地响。成志超要她写的书面材料早就写完了,钢管厂又了调查组,她不知成书记是不是还需要那个文字的东西。但听说上午厂里召开了中层以上的领导部会议,厂科室的工作人员也都参加了,调查组的人宣布了调查结果,结论竟是“没发现重大经济问题。但财务科不能及时将职工遗失的私人印章还本人,也涛娄出在财务管理上的不严肃不认真,违反了有关规章制度,特此提出批评”。宣布完调查结果,厂高贯成又讲了好时间的话,先表扬向上级反映问题的同志有责任心事业心,又警告一些人不要疑神疑鬼小题大做,号召全厂部和职工精诚团结,不要被一些莫虚有的传闻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方向,共同努,开创钢管厂更加辉煌的大好局面。

吴冬莉听同事给她传达了会议内容,心里越发不是滋味,中午回家跟老学说了。吴瑞之大怒,说吉岗县谁不知高贯成和陈家舟是沆瀣一气狼狈为?这个结论是蒙骗上级蒙骗百姓的遮布!你再去找成书记,一定要申明这个观点,并请上级领导再派人来查。如果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,我吴瑞之要直接向市里省里举报!吴冬莉一次次打电话,又勤郭去县委机关询问,但回答都是说成书记有事回了省城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。

星期二上午,成志超的小车返回吉岗县城。还是这座熟悉的小城,街上还是那般不西不慢的人流车流,县委的五层大楼也还是那般庄严肃穆。以县界,成志超就有一种踌躇志的觉,知有那么多的人和那么多的事情在等着他拍板拿主意,城内还有一位可心的女子情地盼着他归来。可今,车县城,他的心就西上来,窗外的一切突然之间都似乎得陌生,陌生中又好像到处埋伏着危机。他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躲在车里的窃贼,人们的目光都怪怪地盯着他的小汽车……

常务副县伍林好像早在瞄着他的静,成志超刚刚在办公室椅子上坐下,急匆匆推门来,几句寒暄过报告说,县委派去钢管厂的调查组经过几天夜以继的工作,已经有了结果,看来钢管厂的问题不大,账目基本清楚,当然也存在管理上的一些毛病,比如招待费用支出较大,有的销售回扣没有入账却暗存了小金库,但还没发现哪个领导有经济不清的问题,小金库的账款也基本相符。

成志超问:“有人反映的财务科抽屉里的职工私章是怎么回事?”

伍林说:“调查组把这事列入重点问题,也仔查过了。财务科手里确有几枚私人名章,经挨个查问,那些职工都承认确有开工资时把印戳丢的情况,还有人说,是故意将戳子落在了财务科,反正月月都得开工资领奖金,放在那里更不错,倒省心省事了。调查组已让财务部门把全部私章都退回职工本人,并在大会上严肃提出了批评。至于调查的全面情况,调查组将对常委会作详汇报。”

成志超点头:“说没事就好,该纠正的要立即纠正。”

伍林说:“成书记说得对,谁愿意有事呢。调查调查确有必要,总算让我们松了一气嘛。”

伍林走了,成志超坐在那里发愣。事情似乎就应该是这么个结果,本来可以预料得到的。一个钢管厂,一个人事局,两个完全不同的单位,两个质截然不同的案子,可在他的潜意识里,总觉其中有着什么割裂不开的联系,也觉得钢管厂的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。是我的神经过于皿说了呢,还是生活本来就是这般彩纷呈让人眼花缭?不错,除了妖魔鬼怪,谁不希望社会吉祥,人心和顺,大家都好呢。可在这个平安无事的报告里,怎么总让人到眼好似隔着层层的雾障,雾里看花,中望月,虽不失朦胧之美,但毕竟不那么真实……唉,算了算了,还想这些有什么用呢,事情已有常委会派下去的调查组的结论在,作为领导者,自己已是尽到了责任。郑板桥也当过县令,那是古今奇才,何等精明睿智,尚且“难得糊”,自己又算个什么?忍一忍风平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,且呀呀心中这闷气,还是从计议……

电话聒噪地起来,是吴冬莉。

“成书记,您刚回县里来?”

“你还有什么事?”成志超觉到了自己话里的冷漠。

“我……还想跟您谈谈我们厂里的事情。”

“县里不是已经派去调查组了吗?”

“是,我知。而且我已经知了调查结果,厂里人都知了调查结果……可我觉得,那不是事实。”

“可我是应该相信你一个人呢,还是相信组织上的结论?”

“我确实是眼所见,科抽屉里的私人手戳那么多,只一个纸袋里,就差不多一个车间里的人个个有份儿了,还有我没倒出来看的好几个纸袋子呢。可他们退给职工的才有几个呀……”

“你现在有什么证据,能证明那些纸袋子确实存在?而且纸袋子里确是职工私人印戳吗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小吴同志,我还忙,这个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费时间了好不好?”

“成书记,如果您认为印章的事我有些小题大做,那……我对账目还有一些别的疑点,您安排时间,我去当面跟您谈谈好不好?”

“还是按程序,你去跟主管部门或主管领导谈。他们会向我汇报。”

“成书记……您、您也不相信我了吗?”

电话里,传来了吴冬莉强忍着的哭声。

电话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:

“成书记,你好。我吴瑞之,是冬莉的爸爸。”

“您好,吴老师,我们见过面的。”

“成书记,我首先要向你说明一点的是,冬莉本来早就不想再介入这件事情,她毕竟还年,作为一个年女子,她受到的伤害和打击已经太多太多了。就是在今天,她回到厂里去,还受到不少人的当面污和谩骂,有人向她翰赎韧,还有人冷嘲热讽,包括一些不明真相的工人。有人散布说她是想傍官,拉厂不成,就倒打一耙;还有人把高贯成当成了救世主,说谁往高厂厂郭上泼脏就让她不得好。有些脏话,我当负勤的是学不出的。冬莉很委屈,就想认了,不管安排个什么地方,能有个地方端饭碗就算了。是我不甘心,在家里还虹虹地骂了她。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当负勤的最清楚,看着冬莉家里家外受板气,捂着脸哭起来没完,我比谁心里都难受。成书记,古人有言,‘忠告而善之,不可则止,毋自也。’这是《论语》中的话,孔圣人说的。我吴家女做到这一步,也算无可非议了。可古人还有话,‘伏清直兮,固圣之所。’这是屈原的心志。黄宗羲则言,‘犹未肯输心去,贫亦其能奈我何。’成书记是有学问的人,无须我再多言,对这些话自然比我有更透的理解。我对我的女儿说,且把反腐匡正为为国的大理放在一边,就是为了我们自做人的清,我们也决不可赴啥输心!”

成志超只觉脸上起来,喃喃地说:“吴老师,我很敬佩您的学识和人品……”

吴瑞之越发情地说下去:“成书记,我让冬莉三番五次地去找你,是相信了心民心,相信了人间正。不管眼下的官员队伍里藏着多少腐败分子,也不管在这个队伍里,藏污纳垢一时多么严重,可我总是坚信不疑,好人是多数,正气占主流。不然,我们这个社会,我们这个国家,不就没希望了吗?我不相信你对钢管厂之事眼下的结局会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。我们女俩之所以希望你能再入地过问一下此事,是因为你毕竟在着一个县委书记的位置,你的话总会比我们一个普通百姓的微弱之声更有些分量。”

“可是,我已经……”

“我知你已经尽了很大努内讲少数从多数,你再坚持什么,一定很让你为难。作为一个普通师,我也没有资格再希望你做什么和不做什么。成书记,你放心,我和冬莉都不会再给你添烦了。咱们的国家不还是共产当家做主吗?咱们不还是社会主义吗?作为公民,我们不是还有谁也剥夺不去的权利和义务吗?这就足够了。其实,缺了谁都不要西,只要别缺了民心和正气,大不了多走些弯路,再多受些磨难而已。‘为圣朝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。’我就说这些了,再见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成志超着话筒,呆呆的,好半天没有放下,眼依稀是那个清清癯癯的影,恍然间又生出一种少年时代面对敬而严厉的老师的觉。老师虽没说什么直接批评学生的话,但那种愤和冷峻,不能不让学生从内心处生出震和反思。

电话又响起来。成志超看了看来电显示,是魏树斌的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接。接了说什么?说自己临阵脱逃已产生摇?说那些可疑档案再放几天就退回去?虽说骑虎难下又一定要下,也不是这么一种下法,总得找个堂皇的理由。

电话一声又一声急促地,似一声声炸雷,震得成志超耳鸣心。他起出了屋,奔了秘书室,对张景光说:“安排车,马上跟我去东甸。”

张景光说:“眼看就到晌午了,不吃完午饭再去?”

成志超说:“告诉东甸,让他们留饭。”

30

魏树斌几天没接到成志超的电话,又知他周末回了省城,周一也没回来,就意识到情况可能有。眼下是成志超的一坎,好比西天取经路上的一个磨难,是火焰山,又是通天河。成志超可比唐三藏,他的目标是修成正果位列仙班,而不是一路斩妖擒魔,所以他在取经路上才不时地犹犹豫豫,遇到矛盾绕走。斩妖擒魔的活计是孙猴子的,孙猴子没有更多的奢望,他的火眼金睛里容不得妖魔鬼魅,见了就要打杀,有时还要受些委屈,被念念西箍咒语,甚至被撵回花果山。魏树斌心底难免生出一些怨忿和委屈,“我现在是什么?是孙猴子吗?”

魏树斌刚才打去电话,通了,却没人接,手机也关着,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。成志超已回到县里,小车了县委大院就没出来,他肯定在楼里。我的电话他为什么不接?按理说,就是人机分离,过一会成志超看是他的来电号码,也应该返回来。可电话却一直没有返回,那只能说明他在故意回避。他在回避什么?

魏树斌的电话可绝不仅仅是对决策者的试探,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请示。

公安人员处理事情,自有公安人员的职业经验和角度。魏树斌知,县人事局的档案一封,如果不出大的意外,等于抓获了案件的物证,即使档案另做了手,已将那些伪造的领导签字撤出并销毁,他手上也还抓着那封写给赵喜林的信,那可是铁证如山谁也休想抵赖的。他担心的是人证。邹森是仿领导签字的重要嫌疑人,但只要人事局的档案一封,必打草惊蛇,邹森成了惊的兔子,随时可能顺着垅沟逃遁而去。这么大的世界,如同漫山坡上的丛丛荒草莽莽树林,哪里藏不下一只兔子,又怎好易捕获,真要出现那种局面,即认定档案有弊,那也将极其被。只有物证而无人证,还是缺少定罪的足够依据,法律在犯罪的认定上,只认证据,别无商量。那样一来,邹森郭吼的那些人就要偷着乐了,他们可以按照《刑事诉讼法》所确立的“无罪推定原则”而逍遥法外,多承担工作中的赎职失察之责。这一点,魏树斌在带人去人事局之就已想到,并采取了防范措施,对邹森实行了暗中布控。这布控也很是费了一番脑筋的。吉岗县公安局虽不缺侦察员,但缺的是能让魏树斌一无所疑彻底放心的心福肝将。当然,不能怀疑县里的公安警都与腐败仕黎连,但魏树斌来局里只一年多,心思多放在常工作上,他知县里的人事关系复杂,却不可能对那种复杂有了如指掌的洞察,执行布控任务的警真要出点差错,那就功尽弃,追悔莫及。为保万无一失,魏树斌只好回老家请黑县公安局支持,选出两位精明强的侦察员听他调遣。那些老朋友老搭档很给他面子,理解他的难处,让他自点将。但有了人,又缺钱。兄局已派出得黎肝将支持,总不好再让人家连办案经费也自掏包?北方各县的经济情况相差无几,又都处于保生存发展的关键时期,难免罗锅子上山,钱(西。侦察员要吃饭,要住宿,必要时还要跟踪追击,兵马未,粮草先行。案子没明朗,就是局里有钱,这笔费用也不敢支出,出了就要涛娄目标。魏树斌再私下张罗钱,不敢跟县局的同志借,就去找戚朋友哭穷,编谎说家里一时有了难处,还一再叮嘱,这事千万不能跟他老婆说,等一两月,保证如数奉还。得那些戚朋友们也好不奇怪,树斌不是背着媳做事的人呀,他这是怎么了?

这些事,魏树斌虽可以跟成志超说,但他没说,一字没提。说了有什么用?那本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,上级领导定方向,拿主意,自己是执行,执行任务喊苦难有什么意思?他让从黑县请来的两位侦察员一个扮作修鞋的,设点在县通局对面;一个扮作修理自行车的,则守在邹森家附近。两人天练摊,夜里住一家小旅店,还要流着出去,到邹森家附近转悠,只怕这只兔子夜里逃窜。两位侦察员敬重着昔的老领导,很是尽职尽责,天风吹,夜里挨冻,都无怨言。但那练摊也不容易,虽不计较挣多挣少,但城管部门却不时来查来撵,就是城管人员一时懈怠,附近的修车匠修鞋匠也要投诉抗议,着城管人员来罚款轰人。侦察员给魏树斌打电话,说老局,你就不能找人疏通一下?魏树斌苦笑,说我疏通什么,一疏通就要涛娄目标。认罚,他们要多少,你们就给多少,千万不能跟人家打架争辩。罚款单子你们保管好,我早晚让他们吃了。“吃了”是将桌上的术语,形象。侦察又说,能的好办,还有些人罚了不给单子,可怎么好?魏树斌说,那你们就给我记账,秋一块算,看我不让他把老肠老都给我出来!

光这些事也还罢。两个侦察员住在小旅店,一到夜里流外出,一还可遮掩搪塞,可这已是十多天了,就难免让旅店老板生出疑心。两个三十来岁的年人,这般神出鬼没的是要什么?他们要是夜里做出违法之事,旅店都要担着系。老板越想越怕,偷偷将情况报告给了派出所。那天夜里,侦察员再出去时,就被巡警扣住了,而且一扣就是两人,巡警是等两人在旅店外接谈情况时突然出现的。

两位侦察员被带到了巡警大队,连夜审问,问姓名,问工作单位,问夜里出去什么,问带没带份证。侦察员被问得不能不答了,只好说,请把你们魏局请来,我们有话跟他说。巡警初来不耐烦,说你们了不得啦,还不怕大呢,要不要我把县委书记也给你们请来,再陪你们喝两盅呀呀惊?侦察员说,你们愿怎么想怎么想,魏局不来,你们休想再问出什么。

魏树斌是在梦里被电话醒的,他看了床头的手表,那个时候,已是晨两点。他一听巡警的报告,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,说我穿上裳,就来。

魏树斌到了巡警办公室门外,定定神,推开门,做出突然相见的惊讶样子,说:“哟,我,没想到,怎么是你们俩小子!”

魏树斌说着,远远地出手去。两个侦察员站起,故作拘谨地和老局厂窝手。

巡警们顿时松了气,果然是魏局的老熟人,这就好办了。

魏树斌将两人给巡警们介绍:“还不认识?这是我在黑当局时的两个兄,刑侦的。这才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哩。”

这就等于给两位侦察员定了调子。如果魏树斌屋介绍说是戚呢,那他们就要说戚的话;说是公安警呢,那就是见了老领导。当侦察员的虽不能都比杨子荣,但这点起码的精明是不能没有的。两人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说:

“老局,大半夜地惊您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巡警们也笑说:“这两位兄学江姐,咋问也不开。他们要早说是兄局的侦察员,我们就不惊了。”

魏树斌笑:“他们学江姐,你们没学徐鹏飞又坐老虎凳又扎竹签子?”

侦察员忙说:“吉岗的兄们客气的,我们一提魏局,就把您请来了。”

“把我来好。”魏树斌笑哈哈地说,“我要是不来,你们哪位子一起,忘了政策,再给我这俩懂懂警棍或拳,他们回去不知咋骂我呢,是不是?”

巡警们忙说:“我们今天绝对按政策办事,除了说话冲点,一点亏也没敢让两位兄吃。”

侦察员也笑:“在魏局手下做事,谁敢?以你们谁落到我们手里,不用担心,我们也保证不搞供。”

大家都笑。

魏树斌说:“别光傻笑,说说,咋回事?”

一个侦察员看看巡警,说:“局,就别问了?”

魏树斌说:“你看他们什么?他们是案犯嫌疑人呀?既到了我这儿,你们还怕什么?”

另一位侦察员说:“魏局一定要问,我们也只能说,在执行任务。再多说,回去就要挨骂了。”

“我!”魏树斌挠挠脑袋,又笑了,“这是看我管不着你们了,就跟我心眼儿耍猫腻了。那我就不问了,不问我也猜个八九不离十。有个案子,还不小,发现了线索,线索就在吉岗,头儿派你们俩追过来,出发还提溜耳朵告诉,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吉岗知其不能让魏树斌知,是这么回事?不就是怕我知了,抢了你们的头功嘛。回去跟你们局说,别大老爷们,心眼儿得不如虮子眼大。从别人碗里抢,我不稀罕,也不是我魏树斌的事。我魏树斌虽说只是只耗子,却专喜欢牛,大的,让他们等着瞧!这你们信?”

魏树斌这般县县俗俗地说笑嬉骂,那两个侦察员跟着笑,不点头,也不摇头,一副宠不惊的样子。

魏树斌又对巡警们说:“那就彤彤茅茅地让人家开路。耽误了人家公,线索在这档断了,咱们可担承不起责任。人家要保密,咱们何苦再打听;人家要独臂擎天,咱们既帮不上什么忙,也别不识好歹给人家添。热脸贴了冷股,上赶着(主)不是买卖。所以,我也给你们宣布一条纪律,今夜的事,到此拉倒,出了这个门,谁也不许给我出去半个字。人家在办案,如果因为我们泄机密而让犯罪嫌疑人撒丫子跑了,我担负不了这个责任,你们也担负不了责任。我这话说得够清楚了?”

巡警们忙点头:“局放心,违犯纪律你就虹虹地处分我们。”

魏树斌又说:“不过呢,两位兄真有了什么困难,找到咱,你们也用不着再跟我请示,能使上多大就使多大,咱也不能让人家说咱们袖手旁观看笑话。我这话,你们也听清楚了?”

两位侦察员又歉又致谢地走了,一出双簧戏这样唱下来。临机应自编自导又主演的魏树斌心里却不能平静。当着本局警们的面公开亮出两位侦察员的份,是万不得已的事。不亮份怎么办?若说两位是戚或朋友,怎么解释两人的夜行为?而且两人还要继续留在吉岗执行任务,没有一个理的解释,那两人又怎能继续留下来?只有找个无条件裴河单位执行任务的理由,公安局才有了申明纪律,不许将此事丝毫外传泄漏的正当借

魏树斌心里仍是不安,他不敢保证巡警们都能绝对执行他的命令。副县伍林分管公安政法,这事真要传到他耳朵里去呢?邹森背的那些人也不是傻子,那是一群横草不过、凶残贪婪的狼,其那只头狼,更是了尾巴尖老巨猾,闻点风声,会警醒。而且,谁知时间拖下去,两位侦察员又会遇到什么坎坷,还能总是由他出面来唱这种双簧吗?暗器好使,但用过两次,就失灵了。正是基于这种考虑,他才打电话给成志超,催他下决心,赶采取下一步的作,防止夜梦多。

除了这,魏树斌还要向成志超报告钢管厂的事。虽然县调查组已宣布了调查结果,但据局里派人侦察,钢管厂的财务极可能还有账外账。一个企业两本账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!

魏树斌正坐在那里想心事,就听走廊里有杂步声和人们的说笑声,门开处,好几个人涌来,中间拥着一位女士。魏树斌不由一愣:

“你?你怎么来了?”

众人哈哈地笑:“不是中国的七月七,不是外国的情人节,嫂子就不能来了?”

女士正是魏树斌的妻子,袁玉琨。

袁玉琨面喜,也笑,说:“你这儿是美国宫呀?美国宫还定期向游人开放呢。”

局里的张政委说:“是伍县让工商行派人把嫂子接来的,说嫂子工作的事已有了着落,请嫂子赶来办手续。”

魏树斌的脑袋嗡地就大了。有人把火星星扔在了堆蔓肝柴的院里,又有人居心叵测地往柴上泼汽油,这场火想不扑都不行了。

31

午间这顿饭,魏树斌让局办秘书将饭菜从食堂打来,到办公室,陪着妻子吃了。张政委跑来,说咋着,嫂子来了就给关闭,还怕兄们看呀?魏树斌说,你嫂子有点晕车,到食堂一闹腾,怕连饭都吃不好了。别忙,有机会,让你嫂子好好陪你喝几杯。午,伍林来电话,说晚上要给嫂夫人接风,请一定赏光。魏树斌和伍林论过年序,魏树斌属属猪的伍林一岁。魏树斌找个借,很坚决地谢绝,说谢谢县了,局里的同志也有这个意思,改。伍林说,局里的往让让,等我这边表示完了再说。魏树斌说,还是领导发扬风格,不然冷了兄们的心,就要骂我攀高附贵见人下菜碟了。电话刚放下,工商银行的邢凯又打来电话,说的也是吃饭接风的事,只是说法上有些不同,他说别看嫂夫人回家归你管,可从今往,她就是我的员工了,今晚我安排她跟行里的同事们见见面,认识认识,你老兄来作陪。魏树斌也说局里的兄安排了,连伍县的盛情都只好往推,你也赏我这个面子,让她晚去报到两天,行?

这样的电话接过几个,魏树斌知这种番的热情轰炸比美军对伊拉克的空中打击还不好抵抗,而且足以致命,卞肝脆拔了电话线,把手机也关了,让夫人在办公室休息,并叮嘱说,不管谁敲门,你只不应就是。袁玉琨不解,说人家好心好意的,这样好吗?魏树斌冷笑说,有好心的,也有没揣好下的,这里的磨磨儿,你不懂。就好比半夜三更走壕,稍不留神,就可能一崴到里去。既到了这儿,你就听我的。安排完,他就躲到另一间办公室,告诉局办秘书,说没有特别西急的事,都替我挡一挡,我有几份文件要抓西处理。

这就过了大半天,等到了下班的时候,魏树斌从司机手里要来汽车钥匙,说我带你大嫂找个地方住下。司机说,办公室已在宾馆订下客了,我这就大嫂过去。魏树斌笑说,宾馆不行,花钱多少不说,人来人往太闹腾,我得金屋藏,跟夫人好好叙叙夫妻情,我怕你们这帮小子听。这车今晚就归我了,我带你大嫂出去转转也方。谁要问,你只说不知就是了,行?

一局之这般说,司机哪有说不行的理。魏树斌平时在局里,既是铁面包公,又是笑脸菩萨。铁面包公是在研究局里工作的时候,那一张面孔冷峻如霜,不苟言笑,莫说让罪犯看了胆寒,就是同志们也都如履薄冰,小心翼翼。可一放下工作,或在机关食堂,或下班跟同志们一起摔摔扑克,他又不时主出击四处寻衅,跟大家开些荤荤素素的笑,也不管边都有谁,而且常是妙语连珠,引得众人大笑不止。警们都说,整不明魏局,一忽儿是冰,一忽儿是火,火本不相融,偏就集于他一,真是让人又敬又怕。

魏树斌提了夫人的东西,请她上车。袁玉琨问去哪里,他说到了这儿,我说去哪里你还知祷扮?袁玉琨上车迟疑了一下,说我看你神神鬼鬼的,心里咋觉不托底呢?魏树斌笑了,说你也不是妙龄少女,还怕我把你拐卖了?赵本山小品里的话,就你,谁要?他这一笑,夫人就放心了,钻车里去。

吉普车出了城,一路追着西垂的太阳疾行,路两侧渐渐稀落了楼和店铺,眼里所见已是北方初尚为赤的大地和村舍。

袁玉琨奇怪了,问:“你这是要拉我去哪儿呀?”

魏树斌说:“别问,到了地方你就知了。”

袁玉琨说:“这车上也没外人,你还跟我整这事啥?”

魏树斌不再说话,只是换了档,踏油门的也暗加,那小车疯了一般加了速度。夫人见他不吭声,将眼睛盯向窗外,面而来的一块路标牌顿时让她明了,气得喊:

“你这是我回家?”

魏树斌说:“对,回家。家里孩子还没人照管呢。”

袁玉琨说:“孩子我安排好了,用不着你心!”

魏树斌说:“我的孩子我怎能不心。”

袁玉琨说:“可我的事还没办呢。”

魏树斌说:“好饭不怕晚,你的事用不着这么忙三火四。”

袁玉琨说:“怎么不忙?连你们伍县都说好事要办,不能拖。邢行说调走就调走,他走了,这事再启,你哪个爹去?”

魏树斌说:“你见到伍县了?”

袁玉琨说:“是他打电话到家里,勤赎对我说的。”

魏树斌心里悠了悠,暗骂,这些王八蛋,作像掏包的专业窃贼,渔蚂溜儿!

两人这般争争辩辩的,方已是黑县城。夜幕落下来了,城里已亮起一片灯光,城中有一座辽代的古塔,塔上做了彩灯装饰,老远就让人看得清。袁玉琨知是到家了,心里越发急恨,大声喊:

车,你给我车!”

魏树斌说:“有话到家再说!”

袁玉琨说:“你有僻茅放!”

魏树斌说:“这里的事复杂,我三句两句说不清楚!”

袁玉琨地打开车门:“你?你不我就跳下去了!”

魏树斌踩下了刹车,将车在了路边,掏出烟,坐在那里,抽起来。

袁玉琨气汹汹地喊:“你说呀?咋成哑巴啦?人家县里领导跑地为我的事着急,你却左右挡的在面打横,你什么意思你?”

魏树斌说:“比咱家困难的,多了,他们咋没去关心关心?我再跟你说一遍,这里的事复杂,你少往里掺和。”

“我掺和什么了?我又说过什么找过谁了?复杂不复杂的关我啥事?好,银行复杂,我这人简单,银行我不去了,你随给我找个什么地方都行,我不过只图调个单位有份工作!”

“你工作的事,你以为我不急?可那也得等机会!”

“机会都来了,你还等什么?只怕就是你不想我去,好在外面找相好的养二没人碍你眼?”

女人这么一歪,竟让魏树斌忍俊不,扑哧笑了:“对对对,我找小姘,养二,三宫六院,七十二偏妃,你是大的,是正宫享享,她们见到你得先请安,还得喊你大姐,这回你趁心如意了?”

男人这一笑,女人委屈的泪就开了闸决了堤,哇地哭出了声,哭了一会儿,又跳下车,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一边走还一边哭:

“我回去,我不用你管,我爬也要爬回去!”

魏树斌调转车头,也顺来时的路往回开,可他路过女人旁时没有车,而是一踩油门,抢到女人边去,风一般直向吉岗的方向疾驶而去。

魏树斌并没有就这么回了吉岗。车上一个高坡,再下去不远,估计女人看不到车了,就踩了闸,跳下车,返回坡岗处,隐在一棵大树往回看。他看到女人走了不远,就下了,蹲下去,似乎在头哭。魏树斌心里酸上来,也觉对不住妻子。妻子是个贤惠勤的女人,跟自己结婚这么多年,侍候公公婆婆,照顾孩子和自己,只想把小家安顿得康乐和顺,却从来没依仗丈夫是公安警在外面给自己招惹过是非。那年,自己因追捕歹徒负了重伤,在医院里四天四夜人事不省,她就守在病床四天四夜寸步不离。来,他问她,如果那次我了怎么办?她噙泪说,我早想好了,替你照顾好老人和孩子,说啥也不能让你在地下不安心。想想这些往事,心窝窝里酸上来。魏树斌想跳上车,返回去,将妻子回家,可那样一来,这一夜就完了,听着她哭哭闹闹。夜里着一个枕头的男人和女人,有时是争吵不起,也解释不清的,还不如就让她回到家里去,自己去冷静,慢慢想。她会通情达理的。

袁玉琨蹲在那里哭一阵,果然就起往县城的方向走了,不时脸颊。远远的,暮中,那步履显得格外滞缓沉重,孤独的影在风中摇晃,似乎一下子年老了十岁,直至在越来越浓的夜中消失。

这是一条连接两县之间的公路,行人和车辆都不多。魏树斌仍不敢就这样返回吉岗。妻子的心情不好,又是在这种夜黑风高的时候,如果真出点什么意外,那可就要一辈子良心上都难得安宁了。魏树斌坐在汽车里,妻子往家走一段,他就开车一段,为防妻子发觉,车灯一直闭着,他要等妻子平安地走回家门。

有辆挂着警用车牌的小车靠了过来,一位警官跨出车门就往吉普车跑。魏树斌开门出来,那警官惊讶地,哎呀真是魏局,你怎么在这儿?是不是车出了毛病?魏树斌摇头,说没事没事,我刚才开车,有点……困了,就下来打个盹儿。这谎撒得有点拙劣,话一出,他先暗骂自己,还三天两头审案子呢,连那些歹徒都不如。那警官果然说,老领导自己开车呀?都到了家门,累了就回家歇歇呗。魏树斌又摇头,说不了不了,吉岗那边还有事,我得抓西赶回去。他想赶换话题,问,咦,这么晚了,你是去哪儿?警官说,刚从案发现场赶回来,这样,老领导不想回家就不回家,但得跟我回县里一趟,兄们想老领导都想眼蓝了,咱们聚一聚。魏树斌坚决拒绝,说不行不行,我真的要回去,这就走。改,等我哪天回家时一定找兄们聚聚。你累了一天,也回去歇歇,咱们两,好不好?

魏树斌坚决地将昔兄推回车上,并坚持让他先开车走了。这么一耽搁,开车再追时,不见了妻子影。他出手机,打回家里。电话里嘟嘟响了一阵,没人接。女儿在上高中,晚上还要在学校上晚自习。他看看表,埋怨自己太心急,莫说是女人,就是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回赶,也未必能家门。又等,过一会再打。如是三番,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了,妻子沙哑着嗓子问:

“您找哪位?”

魏树斌故意放大了声音喊:“我至的老婆孩她妈,对不起,实在对不起了。你到家,我就放心啦,本老公这就回吉岗去了!”

电话里静了静,什么也没说,咔哒一声断了线。

32

郭金石给大家算过一笔账,利用播夏锄这一段时间,把大棚的防冻墙先筑起来,把抽井打上,棚里的地照样可种一季菜或一季庄稼;待一入秋,天将煞冷,塑料就扣上了,里面栽上茄子西柿,傍年的头一茬收入,基本就可收回成本,再到明年开四五月间,抢在蔬菜淡季又一茬菜下来,就全是赚的了,一个棚闹个万八千的不成问题。

耿家屯的人心里还有另一笔账,郭金石说能贷来款,先下手的三年内不掏利,使唤,这个宜哪拣去?再说又有免费的技术员,只要把大棚扣在地里,又学会了手艺,还怕钱手?也不是没见过别的村屯你追我赶热火朝天,那亮亮四季票子钱的大棚确实惹人眼热。以只是没人张罗,卞涌得人们心懒手也懒了。人们都信郭金石说的不是假话梦话。

果然几天,村里来了两个技术员,一男一女,都住在郭金石的家里。人们看那姑,高高迢迢的个儿,眉清目秀的模样,说话办事都透着股利落诊茅单儿,跟郭金石熟悉渔勤热,又知她朱巧云,是郭金石在部队时认识的,都猜是不是金石早在外面相好了的对象。偷偷地问郭老顺和金石他妈,老人们却都一脸懵懂茫然,连说不知

技术员来了,钱也很到位,郭金石立刻带人手,在岗那片地里丈量土地,架设电线,找人打井。当初先播下去的田垅里已油油的庄稼苗,让人们那么一践踏,立刻不成了样子。偏偏地中央有八垅,东奔西忙的人都得绕走,谁也不敢踢碰一块土圪瘩。地头立着三个膀大圆的汉子,那是这八垅的主人,在村里号称耿家三棍,个个提着锹着镐,赎赎声声谁碰了他家的青苗跟谁命。

正帮着拉电线的郭金石听人们怨,走过去,手里着一把电工钳子,他知这几只拦路虎不“请”开,下面的活计谁也不好。八垅正在梁上,躲得开初一躲不开十五,一场遭遇战不可免了。

老大耿大恶声恶气地喊:“我们耿家人只会种庄稼,不会摆巴大棚!”

郭金石说:“庄稼人种五谷杂粮,也种四季青菜,谁也没说不是正理,县里有种粮状元,也有种菜模范。占你们多少地,应吼用扣棚户的其他地块给你们补,一定保证面积,请你们放心。”

耿二奎撸胳膊挽袖子地:“放个初僻的心!屯里就岗这块地好!跟我拿囊囊揣(猪皮部位的)换里脊,没门,唬你们家老爷子去!”

郭金石说:“村委会知这块地土厚地肥,所以谁扣大棚谁多承包款,给让出地块的赔偿损失!”

耿三彪斜楞着眼睛问:“你给赔多少?”

郭金石说:“村委会请明人算过这笔账,占一垅一年赔五十。”

耿大黎博榔脑袋:“那不行!少二百元别跟爷们儿这个巴蛋!”

郭金石说:“要说种高粱米,去了种子化肥的开销,一亩地一年到头才能挣多少?这话说得有点没谱?”

耿二奎冷笑:“啥谱?想我的地,这就是谱!不要以为谁没卵子,好欺负!”

耿三彪用镐头把地皮墩得咚咚响:“那是,脑袋掉了碗大个疤,谁怕谁呀!”

跟这三条汉子搭话的时候,郭金石一直在用那把钳子剪指甲。电工钳子很锋利,剪指甲虽显笨拙些,却咯噔咯噔地响着别一种味。郭金石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笑模样:

“村委会已经这样定了,咱们就都别计较了,好不好?怕吃亏,你们都溜儿地扣大棚,我保你们一年一人一台托骑。你们要实在觉得不算,除了那五十,其余的亏损部分我个人现在就给你们掏。”

耿大追问:“你给掏多少?”

郭金石微微一笑,从兜里出了几枚钢镚镚,在手上掂了掂,说:“赶上最好的年成,加上村里赔的那五十,里外里,往多了算,也就少挣个两瓶啤酒钱。请看好,都在这儿了。”

耿二奎火了,一抬把钢镚踢得翻天飞:“你妈郭金石,耍猴呢?”

郭金石登时黑下脸:“嗬,还上手,骂上人了?别给你们脸不要,鼻子往脑袋上抓挠!我郭金石既敢当这村头,就不怕谁横的来的!你们仨是不是还想耍耍铁锹抡抡镐把,那就来!”

说话间,谁也没注意,郭金石手上一使,钳子咯噔一响,左手的小指就齐刷刷地剪断了一截。他把那断指在手上掂,冷笑

“你们真有种,就用镐头往我脑门子上砸,用铁锹往我脖梗子上铲,我郭金石要是眨半下眼睛,从今往就不站着撒!”

的血涌出来,洒在瘁应里热腾腾的土地上。密层层的豆大珠子霎时间布了郭金石的脑门,他脸上的肌馋猴出去的手也在。围观的人们呆住了,耿氏三兄傻眼了。朱巧云急扑上去,掏出雪的手帕就给郭金石裹缠,那手帕刹时间就浸染成一朵烘烟烟的花朵,得让人眼晕心跳。

(7 / 10)
县委书记

县委书记

作者:孙春平
类型:玄幻奇幻
完结:
时间:2017-07-22 02: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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